| 學達書庫 > 舒格 > 玉出藍田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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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姐眼眶紅了,眼珠兒在滾動,強忍著不敢眨眼。卻是不由自主泛起一朵笑花,苦中帶甜,心酸中有些欣慰。 「是,你猜對了。我確實是在十七歲那年生下你。」她一笑,淚珠兒就流下來了。「當年我原也是黃鶯樓的琴伎。父母早逝,無依無靠,有客人憐惜,便傻傻的信了。那人也是風度翩翩的讀書人,我堅信他不過是懷才不過,有一日一定會飛黃騰達,回來風風光光迎娶我。」 這不就是藍小玉與羊大任的這一段嗎?也難怪梅姐之前那麼反對,而一看到羊大任回頭找她,便態度丕變立刻轉而支持。 因為,梅姐自己當年夢碎,今日急切地希望由他們來圓。 「那人,他讓你珠胎暗結之後,便始亂終棄,沒有再回頭嗎?」藍小玉把故事的結局猜了出來。 不料梅姐搖了搖頭,輕輕拭去臉上的淚水,慘慘一笑,「我沒有懷他的孩子。而他後來是回頭了,卻不是來娶我。」 「不是回來求親?」藍小玉沒料到這樣的曲折,詫異反問。 「自然不是。他是假意回來重敘舊情,卻是灌醉了我,把我送給當時垂涎我美貌的另一個客人,只因……那紈絝子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對他的仕途……有諸多好處。」 藍小玉霍然站了起來,怒意在她美麗眼眸中燃燒,臉兒一陣紅一陣白。 如此豬狗不如的爛貨,居然是藍小玉的生父?她竟是這種人的骨肉? 「之後沒過多久,我發現我懷了那紈絝子弟的孩子。」梅姐說了下去,再度打破了藍小玉的假設。淚眼中,全是對藍小玉的溫柔憐惜。 「我幾次想從黃鶯樓的露臺投河,卻是捨不得腹中已經會踢會動的你。也虧得蘭姨心好,願意讓我繼續待在黃鶯樓教琴,後來還幫著撫養你長大。是我一開始便與她說好了,不讓你知道自己身世,省得未來夜長夢多。有時蘭姨是現實愛錢了一點,但如果沒有她,你我也都沒有今日了,你可知道?」 原來她生父不是那可惡的讀書人。那……究竟是誰? 「梅姐,我的生父是誰?」藍小玉忍不住追問,「這麼多年來,他為何沒有回來相認?」 梅姐的眼淚彎了彎,笑得很慘淡。目光投向窗外,定定望著那片被山嵐包圍的小竹林。 「我生下你沒多久,他便染病死了。終其一生,不知道自己有個女兒。」她淡淡說:「他人雖紈絝,但對我是極好的。可惜我當年,愛錯。」 愛得奮不顧身,終於換來粉身碎骨。斯文多情又有才華的男子,未必就是最好的歸宿。一切,只在於真心。 真心相待才最可貴。其他,全是假的。 「我一路看著羊公子,相信對你確是真心。」梅姐說下去,「當年他沒有能力,我自然不可能贊成;但今日的他——」 「梅姐,你別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些什麼。」藍小玉搖搖頭,打斷了梅姐的話,「我真的不是使性子、鬧脾氣才不嫁他。只是,這會兒還不到時候。他有錢沒錯,但一定不夠多,蘭姨獅子大開口起來,可不是隨便說說,那是足以讓人傾家蕩產的呀!」 看她如此胸有成竹,說起難題來也不煩惱的樣子,這會兒,反而是梅姐要向她討教了。 「不然,你有什麼想法呢?打算怎麼做,小玉?」 藍小玉被這麼一問,突然之間,有些忸怩。眼兒水汪汪地閃爍著,貝齒咬住紅潤的唇。 半晌,她才開口解釋:「我這幾年……早已存了不少銀子與珠寶。客人的饋贈我都收下,也沒有動用,這些加一加,少說也有五萬兩了。我是想,那個書呆子若乖乖來跟我商量,我就和他一起解決:若他還是死腦筋轉不過來,那我就不理他,讓他去頭痛好了。」 畢竟是大姑娘家,就算情愛纏綿的曲子唱得出神入化,說到自己身上,還是說得滿臉通紅,又羞赧又忍不住要說的模樣,分外可愛。 「所以,還是要嫁?嫁過去之後,也會好好相夫教子,以夫為天,安心當個賢內助?」 藍小玉哼了一聲,昔日嬌憨的模樣仿佛重現,「誰要以夫為天了?要是我真得拿出這幾年的積蓄給他,那他可算是我買回來的,敢不好好對我、幫著孝順我娘?」 這聲「娘」晚了二十年,卻無比順口,梅姐聽了,眼眶兒又紅了。 為了她擔足多年的心,如今眼前姑娘已經亭亭玉立,絕非為愛盲目的柔弱女子。遇到的也不是一心想飛黃騰達,白白讀了滿肚子書,心眼卻狠毒又虛榮的讀書人。 相似的人,不一定會發生相似的故事,結局也未必相同。一個人一種命,也許,小玉的命,就該註定如此—— 淚眼微笑中,梅姐伸手輕輕順過藍小玉的發,無比憐愛。 「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 「本該放心的嘛,我何時讓您操心過了?」撒嬌的口吻一如以往,那個熱情又直率的藍小玉回來了。 或者該說,她沒離開過,只是長大了。 第十章 當然,在西山發生的一切,羊大任無從得知,當然也不知道藍小玉的盤算與想法。他自從被她趕出來之後,每日食不下嚥、寢不得眠,除了盤點自己財產之外,就是在思考,該怎麼說服七王爺出面當他的媒人? 只要克服一切難題,風風光光前去迎娶,小玉一定會瞭解他的苦心,甘心下嫁的。畢竟,她已經是他的人—— 想著她在自己懷裡羞澀又甜蜜的模樣,羊大任胸口就是一陣熱。多少漫漫長夜的相思,都化成一股尖銳動力——他要娶她,要一輩子長相廝守,兩人再也不要分離了。 當然他也不是昔日的年輕人,如今已經在商場、官場打滾過,整個謀略與手腕都不可同日而語了。 當然,被七王爺奚落痛駡一頓是免不了的。果然一上七王爺府,才說明來意,七王爺立刻炸了起來!大聲咆哮斥駡之際,羊大任不疾不徐,祭出了他的殺手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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