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格 > 玉出藍田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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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常搭柳大人、趙公子的車?」他靜靜問。 「是呀。」她彎了彎嘴角,「小玉幸運,客人們就像羊公子這麼體貼。」 轟!羊大任像是看見了藺草收割後,把不堪使用的碎莖枯葉聚集起來焚燒的情景,一把火熊熊燒起。 這火,是酸的。 「是嗎?他們的車,都比較大?」 她只微微一笑,不再回答,目光投向窗外。 「很好。」他沉沉的嗓音突然靠近,藍小玉一驚。下一刻,他的長指已經輕撫過她柔嫩的臉頰。 他的手出乎意料的略粗,輕磨過她臉蛋,引起一陣不由自主的戰慄。很快地,一陣紅暈隱約湧上。 「你——」 「既然他們車子大,那就坐得遠,也碰不到你,那很好。」他的指尖在她精緻的下巴流連了片刻,才移開。 她瞪著他片刻,隨即又別開頭。 搭別人的車時,從不會有單獨跟客人在車裡的時刻,不是丫頭陪著,就是專車接送她一人。蘭姨保護她這個黃鶯樓的活招牌,可是保護得面面俱到。 這些,他自然不會知道。但……她自己怎也是到此刻才領悟到呢? 有人越來越得寸進尺了。 憑窗獨坐,藍小玉望向河景,晚霞正美,映在河面上,端的是金光萬丈;她的臉上也映著霞光,更是美豔不可方物。只是她似乎在出神,沒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靠近。 「小玉,今晚又是羊公子點你的局。」蘭姨出現了,似笑非笑地告訴她,「已經是第四晚了,去不去呢?」 「有客人點,自然去呀,怎麼不去。」她垂下眼簾,淡然反問:「難道他拖欠銀子,怕他這回付不起?」 「那倒不是。」蘭姨有些尷尬。羊大任每晚一定結清,再巨額的款項也付得幹乾脆脆。 想到當年給他看的諸多勢力臉色,蘭姨自然是心虛的。她搭訕似的對小玉說:「想不到這羊公子還真是發財了,難得他也念舊,回京城來還這麼捧你的場,依我說呀——」 藍小玉回眸,冷冷直望著蘭姨,讓蘭姨住了嘴,笑容也更勉強了 「怎麼呢?蘭姨,你打算說什麼?」藍小玉嗓音平平地問:「是要趁他還有興趣時間問,願不願意索性出五千兩買我一整夜嗎?」 蘭姨被她說破心事,粉妝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笑容迅速消失。 上了年紀這幾年來,蘭姨嘴巴兩側法令紋越發深了,抿嘴的時候,看起來特別兇狠。 「我也是為了你著想。」蘭姨咬牙切齒道:「你轉眼二十一了,這幾年來多少公子貴人要買你,你全部拒絕。現在是正在風頭上,還可以拿喬,價碼喊得高,但你以為還可以這樣多久?再過個一兩年,等雲彤她們都能獨當一面了,到時——」 「到時要賣也賣不到這好價碼了,可是這樣?」藍小玉絲毫不動氣,輕輕一彎唇,又轉回去遙望著燦爛霞光下靜靜的河景。「蘭姨不用擔心。賣不出去的話,頂多最後就像您,管著黃鶯樓,賣底下姑娘賺錢,也不錯呀。」 「你……」蘭姨怒得幾乎說不出話,一甩袖,回頭就走。 藍小玉歎了一口氣。蘭姨提這件事不只一次,近日更是一有機會就說。雖然暫時氣跑了,但回頭一定又是堆滿笑容,放軟姿態來勸。 老實說,她並不怎麼在乎。反正運氣好的話,找個看到順眼的客人委身;運氣不好,就像梅姐或是蘭姨這樣,其實也不算太糟。 想她當年,以為自己找到了,那個人,可是—— 多麼天真童稚的當年。 果不其然,身後腳步又起,應該是蘭姨折回來了。只能說她真是能屈能伸,不愧掌管黃鶯樓這麼多年。 「我知道了,蘭姨。」藍小玉又無聲地歎了口氣。蘭姨好說歹說,軟硬兼施,就是要她就範;她要耳根子暫時清淨,也乾脆就敷衍過去:「我會問羊公子的,他若真的出得起五千兩,我就賣他,這樣好嗎?」 「好。」回應是個低沉的嗓音。 藍小玉大吃一驚,迅速回身。在門口的,哪裡是去而複返的蘭姨?竟是俊臉帶笑,神態自若的羊大任! 「你這麼在這裡?誰讓你上來的?」他們黃鶯樓可是雇有武夫、保鏢坐鎮的,他竟然神通廣大,可以上來黃鶯樓的二樓? 「以前碧青帶我走過一回,你忘了嗎?我們讀書人記性都是很好的。」他調笑著,神態莫名的輕鬆。 這下子換藍小玉臉上一陣陣發燙。短短片刻,他就能讓她淡然的外表整個裂開、崩潰! 她怒目相視,一時之間,什麼都說不上來。好半晌,才死命逼得自己再度冷靜,開口問道:「碧青……可好?」 說起這個當年背叛她,與眼前這人雙宿雙飛去的丫頭,藍小玉要極努力的壓抑,才沒有讓聲音發顫。 「還好,就是肚子大了點,行動起來不大方便。」他回道。 懷孕了?碧青懷孕了? 不知為何,聽聞他這麼說,她的眼前又是一黑。被背叛的劇痛又重新排山倒海而來。她靠著窗櫺,深深呼吸了一口,又一口,才把那欲嘔的衝動給壓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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