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格 > 五子登科忘了誰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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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大任聽見了,過來插嘴,「她是我姊姊啦。最近有新的工,忙得咧。」 「上什麼工?」雁永湛輕描淡寫問。 「去『樓記點心鋪』幫忙,姊姊手藝好,很多人指明要她做的點心。」 「而且常常有剩下的帶回來!前天做的蓑衣桂花卷,好好吃哪!」 「聽說是大戶人家特別訂的,稍微不漂亮就不要,結果便宜了我們!」 眼前這群少年說得興高采烈,渾然不覺有什麼不對。雁永湛則是回想起自己吃過的蓑衣桂花卷,一層層的油皮中間鑲著清香的桂花瓣,又甜又清爽,作工卻非常繁複。要多麼有耐心的巧手才能做好? 「我們下次要是有多的,就帶給你嘗嘗看!」年紀最小的羊子泰興匆匆地對他說著天真的話,讓雁永湛聽了,忍不住失笑。 在府裡,蓑衣桂花卷只是尋常點心,端到面前,他根本不會多看兩眼。但對這些少年來說,卻是珍貴至極的好味道。 想到那個眉目溫柔的女子,細心專注地料理製作點心的模樣…… 「好呀,帶給我吃吧。」結果,雁永湛居然欣然同意了。 最詫異的,要算是在一旁安靜侍立的朱石,猛眨了好幾下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可是小王爺?!從小錦衣玉食、什麼好東西沒吃過?府裡大廚們挖空心思在菜色上變花樣,宮裡賜的上好美酒、精饌珍饉不計其數,就沒看過小王爺對什麼食物這麼感興趣。 看來,小王爺感興趣的不是食物,而是人——不過那位姑娘,實在不甚起眼哪。 所以,朱石更困惑了。 幾天後,蓑衣桂花卷沒出現,倒是出現了紅豆餡的包子——有人不是說過愛吃紅豆嗎?包子剛剛蒸好,又香又軟,一共三個,在雁永湛面前。 他面前還有個人兒,一張粉嫩臉蛋也紅通通的,一樣秀色可餐。 「公子,我有、有一事與您商量。」她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口。「不知能不能,就是……想聘請您當大任他們的師、師傅。」 「聘請我?」一身淺色長衫、暗金腰帶,飄逸出眾如仙的雁永湛,聞言,濃眉一揚,隨手拿起一個精緻可愛的包子,大喇喇吃了起來。 皮嫩餡甜,包子做得非常好吃。雖然雁永湛的吃相斯文優雅,但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工夫,三個都不見了。 「我是認真的。」羊潔沒有注意到他唇際的隱約笑意,趁他吃著她獻上的甜頭之際,忙著低頭掏出個用舊了的小荷包,打開,獻寶似的呈上去,「這裡有一貫錢,就當作是先繳的學費,可以嗎?」 一貫錢,對她來說,是省吃儉用多時,從不添購花粉首飾,加上最近拚了命工作,好不容易才攬下的。而對雁永湛來說,一貫錢……他每天隨手作畫所揉掉的廢紙,加一加,大概都不只這樣。 雁永湛還是沒開口,靜靜看著她。 不夠嗎?還是不想教?羊潔心裡七上八下。她知道這要求很突兀,但心裡有股強烈直覺,眼前這名公子很厲害,弟弟他們都服他,讓他來教,一定很有用。 還是再加點錢?雖然她能力真的有限,但再多洗一些衣服,或是多幫點心鋪做事,應該可以吧…… 突然,出乎意料之外的,他伸手接過。 「啊,我的錢包……」 「不是都要給我的嗎?」雁永湛很自然地收入懷中,濃眉一挑。 羊潔不敢多說。以前父親還在時,日子雖不寬裕,但還過得去,所以她有餘裕可以一針針繡出自己喜愛的花樣。記得當時是夏天,她在荷包上繡了幾朵江南四處可見的蓮花,花蕊潔白,葉子碧綠,甚是可愛:但用了這麼多年,早就舊了。 現在,她根本沒有時間做這些小東西了。如今要動針線,都是為了賺錢貼補家用。附近年紀大一點的婆婆媽媽們,會把繁複精細、極傷眼力的女紅讓給年輕的她。繡的都是富貴牡丹、豔麗茶花,或乾脆就是鴛鴦戲水…… 「怎麼,不甘願?」雁永湛開口,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出神了。最近因為要湊出更多錢來請先生,她硬是多接了不少繡件。白天工作,晚上還要挑燈夜戰,也難怪她精神不濟。 「沒這回事。」她努力振作精神,追問:「那麼公子是願意了?教大任他們讀書?」 「這個嘛……」雁永湛拖長了尾音,懶洋洋說:「我會考慮。」 什麼?講了這麼久,包子吃掉了,錢也拿去了,還只是考慮?!羊潔急了,「公子是嫌酬勞不夠嗎?不如請公子開口,我一定努力湊到。」 她秀氣的臉蛋有些蒼白,一雙烏黑的眸充滿祈望看著他。 「這麼說,是任我開價了?」雁永湛問。 「是,就任公子開價。」羊潔很認真。 聽她這麼說,雁永湛望著她,眼眸深如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緒。 遠處,出來放風的羊家少年們如脫韁野馬,狂奔追逐著,不知在玩什麼遊戲,渾然不覺世事。嬉鬧聲不斷傳來,兩人卻非常安靜。羊潔獨自站在雁永湛面前,手足無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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