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格 > 五子登科忘了誰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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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你看!八個漂兒啊!」弟弟大任在旁邊鬼叫,把羊潔震醒了,她嚇得倒退一步,手一松,提籃就要脫手落地—— 下一瞬間,矯健的身影已經過來,敏捷地接住了竹籃。 「小心點。」他說,大手探進籃子裡,拈起一塊糕餅就吃了。「這是豌豆糕?嗯,味道還不錯。」 「啊,這個……」 「我愛吃紅豆的,下次幫我做吧。」要求輕鬆自在,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專橫,好像天經地義,就是該做給他吃似的。 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 其實雁永湛自己,也不大曉得是怎麼回事。 他只是有一天在府裡待得悶了,暫時想從那些絡繹的訪客中逃出去鬆口氣,不要再聽關於社稷民生的大事。天知道他從十幾歲就開始參與這些,久而久之,似乎大家都忘了沉穩睿智的他還年少,有時也會坐不住,會發悶啊! 那日他信步閒逛,逛啊逛的,不知怎麼逛到了小湖附近,正好有一群十來歲的少年正在玩耍。 應該是附近村裡的孩子,衣服都舊了,但很乾淨,個個濃眉大眼,看起來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最有趣的是,他們在背書,一人一句,清脆的嗓音回蕩在湖面上。雁永湛看得有趣,索性停步,抱胸站在遠處,安靜聽著。 背著背著,突然中斷了,一陣呼喊取代了朗朗書聲,原來是有個一身粗布衣裳的姑娘出現了。 雁永湛一直在遠處觀望。看著那群少年圍繞在大姑娘的身邊,爭先恐後要講話,偶爾還推打幾下,爭執吵鬧的逗趣模樣;也看著那長姊般的姑娘耐心排解,一一細心照顧、招呼他們吃點心。不知道為什麼,他看得入神。 他們看起來很窮,可是似乎都很開心。 雁永湛沒有兄弟姊妹,身分又尊貴,加上讀書對他來說太過容易,毫無挑戰性可言,根本沒有玩伴也沒有伴讀。看著這群少年一起背書的情景,居然心生了罕見的羡慕之意。 他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到那名姑娘身上。 姑娘家的脾氣都這麼好嗎?遠遠地看著她,那樸素的深藍衣衫、秀髮松松紮個辮子,膚色白皙,一點也不閃眼,整個人看起來好舒服、好溫和。 「少爺,該回去了吧?」忠心耿耿的朱石當然隨侍在側,此刻低聲提醒。 「嗯。」雁永湛不置可否,還是遙望著那開心談笑的一群。 朱石已經跟隨小王爺多年,察顏觀色的工夫沒人贏得過。他向動也不動的主子稟報道:「他們是最近才搬來的。幾乎每天下午都在這邊玩,少爺過兩天再來,還是遇得到。」 「誰說我過兩天還要再來?」雁永湛斜望他一眼。 主子就是這樣,最討厭給人說中心事、看破手腳。外人難以理解,總帶著崇敬之心,不敢僭越;但朱石可不一樣,恭敬地低下頭,其實是在忍笑。 「那位姑娘倒是比較不常來,要遇上就得碰運氣了。」他冒死繼續進言。 「我有問你這麼多嗎?」主子冷冷反問。 「是,小的不再多嘴了。」朱石的頭更低,恭敬回答。 「口是心非。」 結果口是心非的,是雁永湛自己。他像是發現了一本有趣的新書,或是得到了一卷美麗的新畫,個性使然,就想好好研究一番。 三番兩次,他在傍晚時分若無其事的散步過去,結果都只見到那群少年。 「……凡此六反者,不可不察也。」說著,輪到的少年抓耳撓腮,支吾了半天,接不了下一句,「那個……那個……然後呢?」 他的兄弟們紛紛提供意見,但全是亂猜—— 「府吏守法?」 「不對啦,這邊應該是接心之所欲?」 「胡說,應該是以邪巧世者,難而必敗!」 「亂背!這段明明在前面剛背過了!」 眼看他們吵成一團,雁永湛實在忍不住,揚聲插嘴,「遍知萬物而不知人道,不可謂智。遍愛群生而不愛人類,不可謂仁。」 「對了!就是這樣!」少年們全都歡呼起來,一雙雙眼睛熱切地看著陌生的男子,充滿期待的樣子。 雙方之間的藩籬就這樣打破,只不過,怎麼老是少了一個姑娘? 雁永湛按兵不動了好一陣子,終於等不下去了。他找個機會,抓來年紀最小,看起來最單純的少年問:「你姊姊最近怎麼都沒來?」 「我沒有姊姊呀。」羊子泰一雙烏黑的眼睛無辜地看著他。 雁永湛眨了眨眼,傻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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