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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那不然你說啊,到底在煩什麼?」

  夏曉鬱又沉默了。

  午後的陽光斜斜灑落,坐在窗邊的夏曉鬱,沐浴在燦金的光線下,她的眼瞳是琥珀色的,流露出一絲絲寂寥與無助。

  猶記得四年前,她就是這樣的眼神,讓江成彬對她產生強烈的認同感。

  剛到一個新環境的慌亂與緊張,加上與四周的人格格不入,對自身的特殊情況敏感而自覺,使得他們都像一匹孤獨的狼,獨來獨往,卻瀟灑不起來。

  在那門一起修的課堂上,同學們都開心談笑著,自在地選好了分組的同伴,只有他們兩個,沉默地待在自己座位上。

  江成彬一直不知道那時候突如其來的勇氣是怎麼回事,他站起來,走向那個有著一張雪白瓜子臉,嫵媚鳳眼的女孩,很篤定地說:「那,我跟你一組吧。」

  念大二的夏曉鬱一開始有點驚訝,不過隨即點點頭,臉上揚起一抹微笑。

  從那時開始,他們建立了如手足,又如夥伴的關係,直到現在。

  一路走來,雙方都交過男朋友,卻沒有像這次一樣,讓一個介入者破壞了兩人之間的感情。

  真的只因為江成彬對俞正容也有好感嗎?

  會不會是……他也沒辦法接受摯友被搶走的感覺?

  兩人沉默相對了片刻,直到服務生過來把桌子收拾乾淨了,還是靜悄悄的。

  「我畢業證書已經拿到了。」突然,夏曉郁冒出這一句。

  「那很好啊,你也該拿到了。」江成彬取笑她,「比人家多念一年,你的專業知識一定更淵博才對。」

  夏曉鬱瞄他一眼,似笑非笑。

  然後,江成彬突然領悟到她這句突兀的話,背後有什麼含意。

  「你爸叫你去新加坡?」

  夏曉鬱緩緩點頭,她知道江成彬遲早會想到。

  她的母親在她大一下患病、過世,而在那之前,她父親已經跟母親分居多年,在外另有家庭。

  她一年只看到父親一、兩次,所以在母親過世後,她拒絕了父親要她搬到新加坡同住的要求,寧願一個人待在臺灣,理由是她還在念大學,想把學位拿到再說。

  而現在,她大學已經畢業,除了翻譯稿件之外,也沒有固定的工作,應該照著父親的要求,去新加坡團聚才是。

  可是……她一點也不想。

  「你不想去對不對?」江成彬眼中的嘲諷之意已經全部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認真的關切。「那就不要去啊,你老爸能對你怎樣?」

  夏曉鬱聳聳肩,輕描淡寫的說:「他說,要把臺北的房子賣掉,也不供我生活費了,如果我自己活得下去,就不要過去沒關係。」

  「這算什麼?威脅嗎?」

  「我想就是吧。」

  江成彬不敢置信地瞪著她,「而你打算乖乖聽話?你養不活自己嗎?」

  「你覺得呢?」她反問。

  說實話,夏曉郁天生就是千金小姐的模樣,江成彬也無法想像她住在小雅房裡,和別人共用衛浴,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家還要繼續伏案工作的情況。

  「真沒出息。」他撇撇嘴,「那你去找金龜婿養嘛,俞老師應該養得起你,不如就結婚生子,專心當家庭主婦好了。」

  夏曉鬱像是聽到什麼天方夜譚一樣,鳳眼瞪得大大的,滿臉不敢置信。

  「你真的以為我跟他會……」

  「為什麼不會?」江成彬喝了一口水,滿不在乎地繼續說:「我很早以前就說過,認識你這麼久,第一次看你對一個男人這麼在乎、介意的樣子。何況交往、結婚是很正常的事情,又沒什麼了不起,你幹嘛這麼驚恐的樣子?」

  「沒什麼了不起?那你之前何必反應那麼大,還氣到差點跟我絕交?」夏曉鬱托著腮,淡淡笑問。

  看著她鳳眼中閃爍難得的調皮光芒,江成彬歎了一口氣,白淨清秀的臉上,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可能因為我自己知道,這輩子絕對沒有機會跟喜歡的人正正當當交往、結婚吧。」半晌,他淡淡地說。

  夏曉鬱忍不住伸手,握住他比一般男生纖細白皙的手,無言地幫他打氣。

  夕陽西下,窗邊相對的兩人,各自有著錯綜交纏的心事,理也理不清。

  交往、結婚,真的是一切問題的解答嗎?

  年輕的他們,都沒有答案。

  時序推移,臺北的街頭,漸漸有了蕭瑟的秋意,令人有些憂鬱起來。

  不過,夏曉鬱慶倖自己和江成彬的關係回溫了,這是她憂鬱的深秋季節裡,少數能讓她心頭泛暖的事情之一。

  當然,俞正容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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