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格 > 教授情人 | 上頁 下頁
二十七


  厚實的巴掌重重拍在桌面,讓桌上的筆筒、文具都跳了一跳。

  鐘老師略微發福的臉孔,此刻氣得漲成豬肝色,全身憤怒得連連顫抖。

  「你敢這樣忤逆我?你知不知道前一陣子系主任,其他老師都在講你跟學生牽扯不清的事情,是我獨排眾議幫你講話,你才接得到下學期的聘書,要不然,過了這個學期之後,你的工作還不知道在哪裡!」

  聽出老師憤怒語氣中的威脅之意,俞正容又沉默了。

  英俊的臉上,線條繃得剛硬,仿佛沒有表情,只有在眼眸深處,有隱隱的怒意流動著。

  研究所裡,老師剝削學生這種事情,已經不是新聞了。只是俞正容沒想到,就算自己努力多年後,回到這裡,與老師平起平坐依然是美夢一樁,根本不可能發生。

  無論他的學位再高、知識再充實、學生再擁戴,不管他現在的職位如何、年薪多少、在外面有多少頭銜、贏得多少敬意,他在這些昔日恩師面前,依然是個學生。

  永遠應該默默接受老師無理要求,地位永遠不對等。

  也許是曉鬱的事情讓他焦躁不安,也許是太多的不確定令人疲憊,一向以溫和面貌處世的俞正容,也顯露出了少見的陰鬱和不悅。

  俊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以帶著壓力的沉默,面對無理至極的鐘老師。

  鐘老師一個人叫囂久了,卻仿佛對著鋪滿消音棉的牆在大吼大叫似的,喉嚨開始發疼之際,他不禁覺得背後有點涼颼颼的。

  這個儒雅斯文的學生俞正容,當初就是看他好欺負的樣子,才願意力保他進來系上教書,沒想到他並不容易操縱。

  不聽話,一點都不聽話。雖然不會正面衝突,可是俞正容不願意做的事隋,怎樣也不會去做。鐘老師已經碰過好幾次軟釘子,每次都氣得臉紅脖子粗。

  連要他代筆寫幾篇論文,都這麼困難了,以後要怎樣一起「合作」,用學術單位的名義,去收取一些「適當」的「回饋」呢?

  鐘老師越想越不甘,漲成豬肝色的臉還冒出點點汗珠,他咬牙切齒地恫喝道:「告訴你,你最好安分一點,私生活檢點一些,不要惹火了我,又搞大了事情,看你怎麼收拾!」

  說完,鐘老師怒氣騰騰地轉身準備離去,還不甘罷休地丟下一句:「我的paper大綱下禮拜以前一定要幫我寫出來,交到我桌上,就是這樣!」

  完全不給俞正容多說的機會,鐘老師甩上門就走了。

  俞正容只能重重歎了一口氣,重新坐回高背辦公椅。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猶記得上學期末,也是被鐘老師蠻橫地飆過一場之後,他出門,就遇到來交報告的夏曉鬱。

  她無邪中帶著一絲嫵媚的模樣,一直深深刻在他腦海、心底。

  在最挫折沮喪的時候,想到她,就給他一股新的力量,嘴角也忍不住揚起,好像一切醜惡都不再重要了。

  只要能輕輕擁著她,輕吻她俏麗的眼角、臉蛋,看她尷尬又羞赧的嬌樣,俞正容就心滿意足了。

  不過此刻,想到夏曉鬱,卻好像雪上加霜一樣,酸溜溜的。

  吃醋的感覺真不好受。

  尤其在剛剛目睹一顆炸彈爆炸,自己也被波及,炸得灰頭土臉之際,還滿懷醋意……這種感覺,尤其不好受。

  俞正容再度無奈地歎了一口長長的氣。

  同一時間,在城市的另一端,夏曉鬱揉了揉發癢的耳朵。

  「怎麼?耳朵癢?」埋首大吃大喝,仿佛餓死鬼投胎的江成彬,百忙之中,還不忘抬起眼,用眼角很不屑的瞄瞄她,「一定是帥哥老師在想你吧,哼。」

  夏曉鬱只點了一杯石榴紅茶,她托著腮,懶洋洋地攪著剔透茶液中的冰塊,發出清脆的聲響,並沒有答腔。

  「你是不是也在思念帥哥老師?」江成彬質問。他索性放下刀叉,劈哩啪啦地數落起來,「你要是這樣一刻都離不開他,那就回去啊,回去他身邊,反正你也不希罕我這個朋友,對不對?」

  「我又沒有……」夏曉鬱忍不住辯駁,「我只是看你一副好像幾百年沒吃飽的樣子,不想打擾你吃飯嘛。」

  這麼一說,江成彬就點頭了,「沒錯,我已經很久沒吃飽了。部隊裡的東西簡直是喂豬吃的!」

  「久了就習慣了吧,忍耐一下,反正,就當成是磨練自己。」她好心勸著。

  「磨練自己?」江成彬冷笑一聲,「人磨練自己去吃豬食幹什麼?這對我以後會有什麼好處嗎?」

  看著他清秀白淨的臉上,佈滿不屑的表情,鼻頭都曬得脫皮了,夏曉鬱忍不住有點心疼。

  江成彬一向愛乾淨、愛打扮,對於食物、飲料到日常生活用品,都有著很高的品味。像這樣一個細緻的男孩子,被丟到要訓練鋼鐵體魄、堅強意志的部隊裡,他的適應期絕對不可能太舒坦。

  也是用美食來誘惑,加上夏曉鬱低聲下氣的懇求,江成彬這才像是施恩一樣地答應暫時把怒氣放在一邊,在休假時跟她見面。

  但見了面,也不肯讓她好過,三言兩語之間總要帶刺,處處針對她和俞正容的親密關係,講得她面紅耳赤,無法回應,乾脆低頭喝茶,由他去說。

  「你們到什麼程度了?親了沒?摸過沒?上床了沒?」江成彬毫不留情地尖銳發問,「是不是已經同居了?反正你家都沒人,他搬進去也沒關係。」

  「沒有!」夏曉鬱急急否認,瓜子臉開始染上淺淺紅暈。

  「哼,你說沒有就沒有嗎?」他又用斜眼瞄她,「你一開始還不是說很討厭俞老師,結果呢!」

  這件事已經說過太多次,夏曉鬱就算解釋到口乾舌燥,江成彬也不理會,所以她只是很無奈地張口又閉上,放棄爭辯。

  她一開始對俞正容,真的不是那種感覺啊!

  可是話又說回來,現在她對他,又是什麼感覺呢?

  光想到這兒,就讓她機伶伶地打個寒顫。

  一直不敢正面承認、甚至面對自己的感覺,原因很簡單。

  在內心深處,她其實不相信。

  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俞正容。

  眼看夏曉鬱又陷入有點恍惚的沉默裡,秀眉略鎖的模樣,從一見面就不斷以尖銳言語攻擊她的江成彬,不禁開始有點後悔了。

  不過,要他放下身段講幾句好話安撫她,那也實在是辦不到的事情。

  「幹嘛擺這種臉色給我看啊?」江成彬把面前的餐點都掃得乾乾淨淨,連飲料都喝得一滴不剩之後,才滿懷不甘地問:「像你這樣的人,還會有什麼煩惱?要什麼有什麼,家裡還沒人管你,每天有帥哥幫你暖床……奇怪,我怎麼就沒這種命。」

  「你一定要這樣酸溜溜的嗎?」夏曉鬱沒精打彩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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