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格 > 明珠暗投 | 上頁 下頁


  「哪有閒工夫呢?她也是忙進忙出的。我那孫子這一陣子又染了風寒,挺麻煩的,根本離不了身邊。」

  「喔,染了風寒?」小廝很注意地聽著。

  眼看兩人站在門口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惡客已經等得不耐煩,他故意大聲咳了幾下,粗魯插嘴道:「喂,你們講快點成不成?還有人等著要進去看大夫哪。」

  青衣小廝聽見了,只停了一停,連頭也不抬,逕自對著老婦說下去,「要不要緊?有哪些症狀?」竟是沒有把高大兇悍的惡客放在眼裡的樣子。

  「喂,喂!」那惡客怒火中燒,動手一把推開了病婦,要去拉恍若未聞的小廝,「聽見我說話沒有?快快打發這個婆娘走,帶我們進去見大夫——」

  「不好!」有人突然脫口而出。

  結果,居然是門口的小廝與馬上的神秘客人異口同聲。所見略同的兩人交換了一眼。

  只見高踞馬上的那人有著一雙炯炯鷹目,流露難以掩飾的霸氣,當下小廝便愣住了。

  就在那一瞬間光景,誰也沒看清楚青衣小廝的動作,只見銀光一閃,兇惡無禮的侍衛突然殺豬般的吼叫起來:「天殺的你做什麼?給我滾開——」

  「你可確定還要這樣大呼小叫?」青衣小廝回答淡淡的。

  眾人定睛一看,也都嚇呆了。

  只見一根長長銀針抵在侍衛喉頭,暮色中,長針閃爍銀光,針尖已經微微沒入皮膚。只要持針的手一使力,這人就再也沒法子粗聲呼喝任何人了。

  這回惡人再大膽,可也兇悍不起來,他嗓門當場小了,「我、我們只是想見柳大夫。」

  「看大夫,有這麼霸道的看法嗎?有話可以慢慢的說,好好的說。」小廝還是那副水波不興的語調。

  「是、是。小哥說得是。」連稱呼都改了,他緊張地向主子投去求助的一眼,「我們少爺也在這兒——」

  圍觀眾人又呼的一下全轉頭去看「少爺」。只見那位少爺依然還在馬上,也還是一副看戲的優閑模樣。

  「那針插進去,喉頭透了風,還能說話嗎?」低沉嗓音還很有興趣似地虛心求教。居然一點都不在乎隨從的命似的。

  「少爺!」侍衛殺豬似的哀號起來,粗壯身子繃得跟弓弦一樣,動都不敢動一下,就怕這青衣小廝手一抖,他今日便命喪當場。

  「算了吧,他也是心急。」旁邊病弱的老婦剛剛雖被推了一把,此刻還是忍不住幫著出口求情,還好聲詢問道:「這位大哥,府上是誰不安妥了?急著找大夫回去看,是嗎?」

  「是,是!」侍衛如獲大赦,一迭連聲地同意,「是我家老爺——」

  「我早說了,老頭子的病已經沒救,就算找到華佗再世也沒用。何必這麼辛苦,搞不好還賠上自己小命?」他家少爺還真風涼,慢吞吞說著。

  「無論如何,總是試試再說。」現下這兇惡侍衛居然轉性了,口氣聽得出來是真著急,對拿銀針抵著他的小廝低聲下氣道:「這位小哥,多有得罪,請勿見怪。實在是我家老爺病重,已經看遍京城的名醫卻毫無起色,令在下十分心急;聽說這兒的柳醫館三世儒醫,家族裡還有人進過太醫館,醫術精湛,這才冒昧前來請教。」

  「可是,人家要關門了呢。」身後有個低沉嗓音插嘴。

  「我知道,我知道。」真是,不幫腔就算了,少爺還要扯後腿。現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侍衛急得一頭汗,口氣更加謙卑,急急懇求道:「多所麻煩,事後一定會奉上豐厚謝酬;這位小哥行行好,高抬貴手,帶我們去見柳大夫吧。」

  「早點這樣好好的說,不就沒事了?」小廝聽了,這才撤了針,慢條斯理收入懷中,然後,淡淡說道:「我就是柳大夫。進來說話吧。」

  要說這貌不驚人的小廝怎麼看也不像個大夫,這廳堂看起來也不像醫館。倒像是普通的人家,一張圓桌、幾張骨凳,牆邊還有半人高的冰瓷花瓶,裡頭插了幾根頗有樸趣的不知名枝枒。雖不是家徒四壁,不過也夠樸素了。

  只有靠牆並列著兩條漆木長凳,木面光滑如鏡,看來已經讓無數候診的病人坐過了,才勉強有點醫館的模樣。

  「坐吧。恕我不招呼兩位喝茶了,這兒不是茶館。」領著客人入內,這位「柳大夫」逕自走到憑窗的小書桌旁,收拾著桌上攤開的書本紙張。

  「大夫是不是在裡頭……」隨從大漢不死心,進了門還探頭探腦,直往裡頭張望,盼望能看到一個比較老成、可靠的大夫。

  「甭找了,這位真的就是柳大夫。」前一個小廝跟在他們後面進來,好心解釋。一麵點起燈,一面還低聲提醒:「有什麼要請教的,可以說了。別再浪費大夫的時間。」

  「誰浪費誰時間了?」威脅一去,這霸道慣的武夫又是眼一瞪,斥責道:「你可知道我是誰、我家老爺又是誰?毛頭小子,說話客氣點!」

  「你說話才客氣點。」柳大夫抬眼,一雙略長的杏眼閃了閃。

  隨從心中一動,濃眉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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