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格 > 辰參相待 | 上頁 下頁
二十五


  只要刀鋒往前一送,她當場會斃命。但他一直沒有這樣做,卻像出神一樣凝視著她,這代表!

  秦雪鬱先側耳細聽了外頭動靜,心裡立刻當機立斷,決定放膽一賭。

  大眼一眨,又一眨,長長睫毛掩下,一顆大大的淚珠兒滑落臉頰,在鋒利的匕首上跌碎。

  沒有什麼比強悍的女人流淚更令人心折了。斬辰持刀的手陡然一僵,緊握得指節都微微泛白。

  含淚的大眼睛如怨如訴,雖然嘴兒被布團塞住,眼波卻像在說千言萬語。她還在流淚,委委屈屈的,就算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要心軟。

  有些時候,柔才能克剛。兵法裡也是這麼說的。強悍了一輩子的秦雪鬱,慢慢的才領悟到真諦。他竟殺不下手。一次又一次,他殺不了她。這一刻的遲疑讓情勢逆轉。

  「喝!」秦雪鬱腰一彎,用全身撞過去,出其不意地把斬辰撞倒,匕首也脫手落地,滾得老遠。

  「幹什麼?」

  「小心!」

  嘍囉怒吼起來。

  突然之間,眾人眼前一花。呼聲四起,門口、窗口全被北漠士兵佔領,雖然有胖有瘦、有老有少,都不是兇悍精兵的模樣。

  「參將莫怕!我們來救你!」帶頭老兵喊道。他們在外焦急窺伺許久,終於抓到機會可以沖進來了。

  「笑死人,就憑這一群拐瓜劣棗的,也想!」

  「閉嘴!」老兵吆喝,「弟兄們,抓住這該死的毛賊!」

  一個打不過,兩個打不過,但一群一起上,就算是拐瓜劣棗,也還是能奏效。馬賊再兇悍,也依然寡不敵眾。吆喝混亂之後,暫時塵埃落定。秦雪鬱一脫困,扯掉嘴裡被塞的布團,顧不得臉上有多狼狽,就先撲過去幫父親鬆綁。

  「爹,你的傷,沒事嗎?先把血擦一擦……」她急著一迭連聲問。

  高大的身軀跟鎗了一下,秦天白連站也站不起來,卻狠心一把推開女兒。「讓開,我沒事。」

  「可是……」

  「我說沒事就沒事!一點小傷,有什麼好大驚小怪?」

  眾目睽睽之下,大將軍跟鎗著瘸拐而去,絲毫不領情的樣子。

  他們怎麼能懂呢,英雄遲暮的難堪?中了埋伏也就算了,還得靠著女兒的淚水才保住一條命,當年,當年的他!

  當年又怎麼樣?像雪鬱之前頂撞的,就算以前他有多威風,早已經是過去的事。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參將?參―」

  「沒事。」秦雪郁強打起精神,回頭望著這些奮勇沖進來救人的士兵。平日,他們都是被忽略的一群。衝鋒打仗輪不到,永遠負責留守或雜務,但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危機時刻不但沒有棄帥保命,更沒有貪生怕死!

  秦雪鬱感動地望著他們,然後,紅唇輕敵!

  「傳令下去、要士兵們全部集合。我親自一個一個點兵,就不信抓不出混在裡面的內奸。」她悍然眼神往被五花大綁的馬賊們一掃,狠道:「至於這幾個被抓的嘛,其中一個是首領,就在眾人面前砍他的頭,掛到旗杆頂上示眾三日,我看還有多少人要鑼而走險,跟隨賊人出生入死!」

  眾人目眩地望著秦參將利落下令。不到一刻鐘之前,她還淚眼汪汪、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此時臉一抹,馬上回復威風凜凜。

  真的,可不能小看女人!

  在秦雪鬱的號令之下,加上生擒了混入軍營的奸細,留守的老弱殘兵們士氣大振,脫胎換骨,軍容森嚴。秦大將軍這次也不再阻撓或干涉,完全放手讓女兒去運籌帷帽,上下一心,其利斷金。沒多久,派出去的信差帶回捷報。江萬翼、慕容開分別率領的精兵部隊雙雙告捷,破了馬賊的巢穴不說,還抓到為數不少的北蠻先窩國軍人。群龍無首之際,絕大部分都投降了。

  「不用殺他們首領,也還是一個個投降了,看來這些馬賊也沒那麼悍。」士兵得意取笑著。

  「不過,參將,為什麼不乾脆把他殺了?」副將陪著秦雪郁巡視時,在關犯人的牢房前,忍不住提問。

  「他是跟北蠻勾結的關鍵人物,從他身上應可問出許多有用的軍報。」

  「可是……」副將猶豫了一下,「那人看起來不大合作。」

  「那是當然。換成你,你會合作嗎?」秦雪鬱踏進牢房,平靜地說,「大不了就是用刑,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時,有什麼就說什麼了。」

  到了這時候,副將也不得不刮目相看。以前一直以為秦雪鬱年輕衝動、只求建功,但時窮節乃現,遇上事情,顯現出來的竟是大將之風。不慌不亂,有勇有謀,面對挑釁也完全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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