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格 > 辰參相待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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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說是極好的機會,但江萬翼卻沉吟著,流露出罕見的猶豫。 「將軍!」 「回京的隊伍明兒個就要起程,你回去收拾收拾,天一亮就跟他們走。」秦天白察覺了愛將的欲言又止,濃眉一鎖,冷聲質問:「你無父無母,一點牽掛也無,為何猶豫?難不成是怕了?」 軍旅生涯便是如此,接令要去哪兒,就得去哪兒,一點也由不得人。但這一回,江萬翼真的不想走。他想留在將軍身邊效命,殺敵衝鋒,捨身赴死也不足回報將軍栽培之恩。 何況,他先前還答應了二小姐幫她做根新的鞭子,皮都鞣好了,鞭把用的木頭也選妥,他這一走,誰來完成呢? 「去吧,別讓我失望。」 將軍令下,江萬翼自然聽從。他永遠是最盡責聽命的部下。 那一晚,他在燈火中漏夜趕工,直到天色濛濛亮起。當第一道曙光照耀在一望無際的黃土大漠時,他已經在回京的路上。 二小姐對於江萬翼的離去,只困惑了一會兒。之後,小小年紀的她神色如常,一點也沒有異樣,還是能吃能喝,騎馬射箭,有模有樣。「小姐,你不想念小江嗎?」跟她混熟了的士兵們有時忍不住問,「之前你可是成天跟在他身後,看你們挺有話說的。」 「可不是,小江只跟你說話,跟我們半天都講不出兩個字!」 「小江走了,你不難受嗎?」 秦雪郁睜著烏亮大眼,小臉蛋上全是詫異,彷佛覺得問題極突兀似的。 「自然是難受的,就像打了敗仗一般難受。」小小年紀的她,回答卻震動了一群大漢。「但……勝敗乃兵家常事,就算難受,一咬牙就過去了呀。」 眾人陷入一片死寂。一雙雙歷盡沙場風霜的眼,全都不敢置信地瞪著她。 果然將門虎女,能說出這麼大氣的話。秦雪郁這個女娃兒,真的不簡單! 「這話是誰教你的?」好半晌,終於有人慢吞吞地問。 「是小江。」她揚起他臨走前特地為她做好的小馬鞭,臉蛋一抬,眉宇間已經隱約有著銳利霸氣,假以時日,絕對不容小覦。 但隨即,她笑開了;笑容是女娃特有的調皮淘氣。「可是,我還是覺得他該叫老江,不是小江。」 眾人聽了,也都跟著笑起來。「說得是,對你來說,他真是老江了。」笑完,卻是一陣惆悵。大家都跟沉默又可靠的小江處得來,昨日還看他在營裡忙,今兒個他已經人在天涯,不曉得走到哪兒了。 「難得你們投緣;只不過,當兵就是這樣,說調就調,根本由不得人。」說著,一個年紀跟江萬翼差不多的士兵歎了一口氣。 大家都靜了,一時之間,都各自戚歎起來。 「老江,他會回來的呀。」清脆稚嫩的嗓音在一片靜默中響起。小小女娃不知為何非常篤定。 而不管老江還是小江,都成了絕響。江萬翼這一走,便再無音訊,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消失了,再也沒人聽聞過他的消息。 第二章 勝敗乃兵家常事、勝敗乃兵家常事……秦雪鬱在心裡不斷默念著這句話。一遍又一遍,強迫自己定下心,別自亂了陣腳。不過話說回來,這一切都似乎太遲了,畢竟,她已經被俘!十九歲的她經歷過大小戰役,從來沒有敗績,更遑論被抓了。 但這一次,追捕一小撮流竄的馬賊,追了三天三夜,眼看著已經要追上,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之際,誰知道在這浮雲遮月的星夜裡,中了對方的計? 原來那幾名馬賊只是誘敵的幌子,待北漠軍一路追到山谷之中,也就進了馬賊的巢穴。一場近身惡鬥下來,領軍的秦雪鬱被活逮。 馬賊不過就是一群綠林莽漢、烏合之眾,居然還會使計,這實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所謂窮寇莫追,古有明訓,她為何還是不信邪?因為秦雪鬱就是一個不信邪的人。也因為她太急著想要打勝仗,想為已經日漸沒落、積弱多年的北漠軍提振士氣。 結果現在卻落得如此下場!以前人稱金戈鐵馬的北漠軍,現在已經淪落到比馬賊還像一盤散沙,領軍的秦雪鬱心痛如絞。 夾雜黃土細沙的夜風極勁,帶著血腥味,一陣陣的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雙手被粗繩反綁在背後,低著頭,拖著沉重腳步,緩緩前行。 「走快點,不要拖拖拉拉!」厲鬼般的惡吼在背後爆開,不耐煩地用力一推讓秦雪鬱差點跌倒。她倒吸一口冷氣,硬是一聲不吭。 她在先前惡鬥中受傷,護身的薄鏡甲都破了,雖不致命,但也是結結實實的一刀,溫熱的血正順著背脊流下來。吃粗暴的馬賊狠推,正中背傷,痛徹心肺。她咬牙死忍,咬得牙根都發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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