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孫慧菱 > 卿卿別親親 > |
| 三十二 |
|
|
|
「而且皇上還有說,凡能夠將太后的病醫好者,能求一願,要什麼有什麼,儘管開口,皇上一定允成!你……」差役望著文弱的瞿少華,一臉的鄙夷。「行嗎?」 「我不行!」瞿少華毫無所懼的瞪口去。「但有一個人行!」而且一定行! 「誰?」 大夥全都拉直了耳朵,湊在鐵欄杆前,聽著瞿少華說。 「兒子,你有什麼辦法?」一想起二郎神賜的「無憂」兩個字,瞿亨通不由得信心大增。 「替我準備好筆墨……」他向差役吩咐了一些東西,在差役要破口大駡之前,又囑咐了句:「這可是為了太后,要是耽擱了時辰,你得負責!」 「這……」 差役一聽,不敢唆,趕緊派人快馬加鞭來到被封了的瞿府和冉府,取回瞿少華作畫用的文房四寶、一個雕工精緻的檀木盒、錦織府最有名的彩花綢布,及冉家繡工最精緻的繡寶盒,一應俱全,不敢遺漏。 「少華,你要做什麼?」彩荷眼裡閃著訝異的神采,她好像感應到了瞿少華的心思。 「這幾天我一直在夢裡,反復看見我一直徘徊在瑤池內的荷花畔邊,對你訴說情意。」他夢見了他和她的前世,同樣的景致,一直在夢中反反復複。 彩荷登時亮了眼睛,「我也是耶!」敢情那是她和他在天庭不被祝福的一段情緣的幻化? 瞿少華拿起沾墨的筆,毫不猶豫地在上好的彩花綢上作畫。該說是「福至心靈」吧,當差役說凡能治好太后的病者能求得一願時,他心裡便有了計較。 「我夢見了靈霄寶殿,看見彩鳳舞朱門,複道回廊,處處玲瓏剔透,三簷四簇,層層龍鳳翱翔。天妃懸掌扇,玉女捧仙巾,金釘攢玉戶,瑞氣成千條。」他下筆如行雲流水,左轉右折,描繪出了夢中掌朝的雄偉天將,器宇軒昂的護駕仙卿,栩栩如生。 彩荷驚歎了一聲,也說出了口,和他應證夢中兩人所見。 「我也是。」他說的她在夢裡都看見了。「我還夢見了柱上纏繞著金麟耀日赤須龍,橋上盤旋著彩羽凌空丹頂鳳,明霞幌幌映天光,絳紗衣,星辰燦爛,芙蓉冠,金碧輝煌。」 他接口道:「金鐘撞動,三曹神表進寶殿;天鼓嗚時,萬聖朝壬參玉帝。」 她驚喜交加接著說:「三十三座天宮:乃遣雲、昆沙、五明、太陽、花樂宮……」她一一念出宮名。「一宮宮,宮脊立著金穩獸!」 他微微一笑,「七十二重寶殿:乃朝會、凌虛、寶光、天王、靈官殿……」他一一念出殿名。「一殿殿,殿往列著玉麒麟!」 她歡呼一聲,兩人相視而笑,流轉在牢籠間的心有靈犀,仿佛融化了空間的距離,她和他心心相疊,將他倆分開的牢籠根本阻隔不了他們。 可是其餘的人全張圓了眼口,聽呆了。 「喂!你在幹什麼?」一個滿臉橫肉的差役走了過來。「死到臨頭了還有心情作畫?」 「我在畫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大夥異口同聲地驚喊了聲,因這四個字,不安的心突然全穩了下來。 「請三軍!」瞿少華口中念念有辭,下筆不敢停。「巨靈神為先鋒,魚肚將掠後,藥叉將催兵。再請四大天王李天王、哪吒三太子!點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戶揭諦、四值功曹、東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嶽四瀆、普天星相,共十萬天兵,十八天羅地網。五瘟五嶽東西擺、六丁六甲左右行、四瀆龍神分上下、二十八宿密層層,皆各護主東、西、南、北、中!有請王母娘娘。」 霎時一陣濃烈的檀香撲向每個人的口鼻,仿佛由四面八方連連急湧而來。 滿臉橫向的差役突然踉蹌地摔坐在地上,爬不起來。 「彩荷,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瞿少華請另一個差役幫忙將彩花綢遞過去,彩荷欣喜萬分的接了過來。 「娘娘!」彩荷的眼裡突然湧出了一股淚意,在見到王母娘娘聖顏的那一刹那,被塵封已久的記憶突然活了過來。「娘娘!原來是您一直在暗中護著少華和彩荷。」她恭敬的將綢捧在手中,開始刺繡,內心感激萬分。 冉家的繡女也湊過來幫忙,能不能感動玉帝,就有勞王母娘娘了。 大夥同心協力,只花了兩天的工夫,王母娘娘的衣飾、發、鞋等由繡女代勞外,其餘全靠彩荷一人獨力完成,算是最虔誠的敬意了。 「將這個送到宮裡,」瞿少華將已繡好的王母聖像恭奉進檀木盒裡,用朱砂敕符封住。「請皇上齋戒沐浴後親自開檀盒奉請出王母娘娘,早晚三炷香,三天內就可見到神效。」畢竟他是仙人轉世,和彩荷同屬靈性不滅,由他倆親手畫繡出來的王母娘娘,最具靈性。 「這……真的是王母娘娘?」差役怕怕的。 雖說這兩天他們一直感覺好像真有天神天將在守護這座天牢,檀香味終日不斷,那股感覺……實在說不上來,卻沒人敢懷疑它的真實性,但他相信,皇上卻不見得會相情哪! 「當今世上沒人有這福分能奉請王母!」就算是皇上也不見得恭奉得起,更何況是尋常老百姓了。「所以玉帝和王母娘娘一直以無形無像在人間被老百姓用匾額書上尊稱、恭奉在廟裡,承受人間香火。你儘管去,這是太后的福氣!照我的吩咐,三天內,太后就得痊癒。」 當皇上耳聞天牢內發生的玄異時,抱著姑且一試的心理,齋戒沐浴焚香祝禱完畢後,打開檀木盒的刹那一陣翻湧而出的檀香味與有如百花爭放的奇花異草香味,彌漫在整座天壇內,讓在場聞到的群臣百官全發直了眼睛。一股心曠神怡、霎時心朗開明的舒暢感襲向每個人的知覺,讓他們驚愕的互相看著彼此,說不出話來。 「恭請王母娘娘。」皇上輕喊道,滿朝文武全隨同皇上一起跪了下來。 彩花綢被輕抖開的刹那,滿朝文武全驚歎了出聲,目不轉睛地看著被安在壇上的一尊恍若真人的後妃。 畫中的王母娘娘身著金黃鳳袍,臉上微噙著笑容,右手腕套著一隻七彩瑪瑙,左手持著含苞待放的荷花,花瓣上仍有滴露,看起來鮮豔欲滴,呼應著王母娘娘紅潤的美顏,映日凝煙肌的丹婆,慈悲的雙眸正凝娣著眾生,宛若聖顏現世。 文武百官全傻了,立刻低下了腦袋,不敢再冒犯。 「好!好!」連皇上也忍不住讚歎。「真是好極了!」 一針一繡,真是美極了。「真是太好了。」皇上突然回過神來。「傳朕旨意,瞿少華得求一願,只除了他和冉彩荷的死罪之外。」 「啊?!」眾百官全掉了下巴。 「可是皇上……」 皇上果斷地揚起手,阻止眾官發言,「瞿少華明知冉彩荷和二皇子已有了婚約,竟然還敢私通,罪無可赦!朕定要懲治這對姦夫淫婦,以正視聽。」否則他皇上的尊嚴豈不是被人踩在腳底下了? 於是皇上應了瞿少華的一願,將所有不相干人等全部釋放,只除了他和彩荷依舊關在牢中,擇日問斬。 瞿、冉兩家人哭得死去活來,惟一的女兒、惟一的兒子,再過兩天就要押赴刑場了。 「怎麼辦?」瞿亨通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瞿老爺。」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水靈邊哭邊拍哄著幾欲斷氣的瞿亨通。「您保重身體啊!」 「怎麼會這樣呢?」瞿亨通老淚縱橫。二郎神不是說「凡事無傷不用求」嗎?可是他的兒子後天就要問斬了呀!家能「無憂」嗎?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了,咱們再去問問,求他保佑看能不能奇跡出現,救救小姐、救救瞿少爺。」若說二郎神不靈驗,可他出的簽詩卻對了一半,這怎麼回事呢? 「好!去求、去求。」 顧不得虛弱的身子,他無論如何都要感動老天爺,求他放了少華,卻沒想到到了廟裡,他反而膽怯了起來。 「這……」他瞪著籤筒,卻不敢抽。深怕會抽到一支大凶簽,那他的兒子不就真的完了。 「你……」他指著水靈的肚子。「你也抽……抽一支……問問姻緣吧!」讓他喘口氣,手別抖得那麼厲害,心跳穩了再拍。 「我……」水靈尷尬地垂下俏臉,撫著自己微隆的小腹。「我哪裡還有姻緣哪?」她這一生全毀在那個男人手裡了,她還有什麼姻緣可言? 「抽吧。」瞿亨通一看到她泛著淚光的雙眼,一顆心也軟了下來。「好歹抽支簽求二郎神保佑吧!你總不能孤兒寡母一輩子吧!抽吧!」 水靈只好鼓起勇氣抽了支簽,連看也不敢看就交給廟祝,想不到廟祝一看,立即瞪大了眼睛。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