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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我哪有尋你開心?!」采湘的眉毛都立起來了,「簡直莫名其妙!」她說她的,與他何干?

  「還說沒有?!」朱玄武也火大了,「你分明就把我說過的事當笑話看!」真是豈有此理,要不是看在她是病人的份上,他早就痛斥她一頓了。

  新婚之夜受的窩囊氣,如今再添一筆。

  「你有完沒完?」她也火了,「我說我的,幹你屁事?」

  「好!你說你的,不幹我屁事!」他一拍大腿站起來,一場無明火無處發,讓他拳頭緊握直想錘門。

  不說了,病死活該!他扭頭走人。

  「喂喂喂!」采湘喚住他,「怎麼才說兩句就氣紅臉了?」

  是啊,他站住。突然覺得自己太小題大作了些,跟生病的人有什麼好計較的。

  打從新婚之夜就被她「欺負」過了,現在再被她修理一頓也不足為奇。

  朱玄武突然失笑,發現自己沒辦法跟這種人生氣太久。

  她好像是上天刻意派來克他的,唉!

  「別走好不好?」她拍了拍床,要他坐下。她好想找個人聊聊。

  朱玄武緩緩轉回身,不由自主地又走回床邊坐下。

  看著他依舊微怏的臉色,她想著話題。嗯……不能聊自己的心上人,總可以聊聊他的青梅竹馬吧?

  她跟他聊,趁著這只剩下兩人的時候。

  趁著他毫無防備的一刻,聽他訴說他的心事。

  新婚之夜時他聊起了他的青梅竹馬,當時的他一臉神往,仿佛夢中人就近在眼前,那模樣……引起了她的共鳴,害得她的心也跟著飄飄然,不時跑到遙遠的天邊去。

  「我能瞭解你的心情。」因為她也心有戚戚焉。

  「你瞭解?」他挑高了眉。她能瞭解個屁?!

  瞪了眼他那副不以為然的神情,采湘繼續說:「因為我自己也有心上人,雖相戀,卻不能相逢、相守在一起,只能單相思的苦,我懂。」

  你懂?他默默地將眉抬得更高。

  有鑒於她的伶牙俐齒,他實在不好意思「當面指正」,他的單相思可是有物有體、有憑有據,哪像她——

  「所以我的心情你也應該能理解,對不對?」她尋求著他的支持,希望他別把她當成怪人看。

  朱玄武不忍讓她失望,於是反問:「你打算就這麼『愛』下去?繼續抱著這個夢過日子?」

  「有何不可?」她無所謂地聳聳肩。

  他差點拍額頭歎氣,還好他自製力夠,硬是忍了下來。

  長這麼大,他頭一次見識到什麼叫「奇特」,眼前這個人就是。奇特的思想、奇特的行徑,讓他甘拜下風。

  單純地守著一個夢過日子,而且還打算永遠這麼守下去,嘖嘖嘖!他忍不住搖頭。

  「你幹嘛搖頭?」

  他止住。想想還是幫幫她吧:「你雖然『也』有了心上人,」好吧!就算她真的有吧,「也能理解別人的感受。」起碼他就沒辦法理解她的感受。「但……老是『等著』也不是辦法,你總得替自己盤算盤算吧?」

  「盤算什麼?」

  「你說呢?」他反問她。

  她看似精明,怎麼日子過得胡裡胡塗。

  「譬如說?」

  「譬如說你……」朱玄武欲言又止,不經意地瞄了眼她依然平坦的小腹,改用另一個方式問她,「如果你一直都沒跟我圓房,時日久了,肚子不爭氣,怎麼解釋?」

  她好像從來沒有煩惱過這個問題。

  而他最近卻老是把心思飄到這個問題上頭。

  「我就是要借這個理由等你把我休了,再——」她赫然住口,領悟了一件事而瞪大眼睛。

  他笑笑地站起來:「你總算想清楚重點了。」終於有人可以陪他一起心煩。

  天知道他最近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既要擔心她懷孕,又要煩惱她不孕;她成天守著大夢過日子,他可好,盡煩惱些有的沒的。

  「我沒想那麼多……」她捂著小口,開始煩惱起來。

  他翻了下白眼,一個愛做夢的人,怎麼會想些「實際」的問題呢?想也知道。

  「那怎麼辦?」

  問題又丟還給他。

  當初他只想到要跟她「約法三章」,剩餘的以後再說。沒料到老天幫了大忙,他們確實圓了房,免去本來會有的欺君之罪,可是另一個問題卻又來了。

  他不得不點醒她:「你就算是利用這個藉口讓我休掉你,在別人眼中你還是非完壁之身。」所以還等什麼等,就算是她的「心上人」真的由夢裡蹦出來,他還會要她嗎?

  她怎麼沒想到?!采湘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更何況……」他苦笑著說,「有誰敢休掉皇上指配的對象呢?」真要這樣,早就抗旨不婚了。

  她倒抽了一口氣,仿佛惡夢初醒。

  聽不出是不是在挖苦,她依舊一臉愕然地瞪著他。

  從小到大,她一直懷抱著這個美麗的夢想過日子,如今夢想不但被戳破了,還一無所剩,碎得徹底。

  「你還好吧?」朱玄武拍了拍她的臉頰,殘忍地搗碎她的美夢純屬不得已。

  她別開臉,突然不知該如何自處。

  她一直沒想過這個問題,一直沒有!為什麼……她難堪地閉上眼睛。

  兩人無言以對。

  原本是想暗示她是不是注意到已懷孕的跡象,不過看她現在心情惡劣,還是算了吧!

  「好好休養。」他暗示。再度替她蓋好了羽被。

  雖然自己擅長醫理,但是時候未到,他也診斷不出她是否已有受孕的跡象。

  采湘將臉蛋埋入羽被中,靜靜流著淚,覺得自己好傻。懷抱著多年的夢想,一心一意以為美夢一定能成真,卻胡裡胡塗將自己獻給了別人;她還有什麼資格談情說愛?夢裡再多真實又能如何?她今後已全失去了追尋夢想的資格。朱玄武的話又再度觸到她的痛處。

  靜靜地淌著淚,默默地在心中向過去癡傻的自己道別,今後她的人生喜也好,憂也好,不管她願意不願意,此生她是註定和朱玄武一起度過了。唉……

  悠悠長歎的何止她一人,朱玄武也沉著張俊臉往聚寶樓走去。今兒個是他和哥兒們聚會的日子,以往在家多麼無拘無束,哥兒們愛來就來,愛走就走;自從他成親了之後不但他們自動銷聲匿跡,連每個月固定聚會的日子也改在酒樓裡。鬧哄哄的人聲似在迎接他的到來,人還沒進去呢,那票兄弟已經爆出了「人來了」的吼聲,七八雙眼睛全膘向他,恭候他大駕光臨。

  「你總算來了。」

  馬漢威熱誠地替他倒上茶水,竇常勝吼著要小二再添碗筷,黑龍軍則好心地替他從隔壁桌勾了張椅凳過來,請他坐下,其他人更是一臉的「殷勤」……

  有鬼!

  突然對他那麼好,一定有問題。

  朱玄武不動聲色地膘了眼眾兄弟們,心中的警戒突然提高了七、八分。

  「怎麼不先用餐?」他「客氣」地問。既然這票兄弟待他如此「客氣」,他不以「禮」回敬,也未免太對不起他們了。

  「我們知道你一定會來。」馬漢威無所謂地擺了擺大手。

  言下之意……閣下再晚一點來,我們都會繼續等下去,無所謂。

  「喔?」早知道就晚個七、八個時辰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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