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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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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個地方官被格殺,消息傳來時令昭安十分震驚,竟然有人敢公然在他的腳下作亂,不將他放在眼裡。他不是個暴君,甚至扯不上邊,但這種於法不容的事,卻絕對能將他的好修養銷蝕殆盡,甚至激發出他體內頑強的本質。 他這個皇帝絕不是紙糊的,必要時他也可以變成一隻暴龍,絕不讓暴徒逍遙法外。 「我所知不多,能讓你知道的極為有限,畢竟我只是一名殺手。」璩悅詩說得極為保留,就算她供出一切,還是得付出生命的代價。在她還未尋找到父親,將他安頓在令她安心的地方之前,她沒有必要拿父親的生命來冒險。 想到父親,她又是一陣心酸,最近她經常這樣,老覺得父親離她很遠很遠,她怎麼追都追不上。 不!她一定要見到父親,絕不能讓任何危害父親性命的因素存在。當初他們就是被以家人的性命做要脅,才會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只要她聽話,不供出組織內幕,她一定能活著見父親。她一定要活著回去,求教主再讓她活命,她不想死!她還不想。 她愈想愈心慌,以為能脫離魔掌,以為……這個男人不殺她,她就有逃的機會。只要能見到父親,哪怕只有一眼,她也死而無憾了。她抬眼看著他,知道他是惟一能與神龍教十萬信眾相抗衡的人。 但是父親的安危……她行刺失敗,他們會不會殺了他? 為何不祥的念頭縈繞心頭不去?連日來令她寢食難安。 為何她以前就經常夢見父親身上是血,頭上是光,滿臉的淚水默默的瞅著她? 她有多久沒看見父親了?神龍教主一直不肯透露這些人質的藏身處,她以前默默忍受,深怕有個萬一,但…… 她好傻!也許父親已經死了。 不!不!不!她趕緊揮開荒誕的念頭。 她時而憂憤、時而悲傷、時而陷入沉思,蹙緊的眉與她細緻靈秀的五官成對比,讓昭安看得好奇了起來。 「你有……委屈?」委屈兩個字說得極不自然,她殺人放火、無惡不做,別人都不喊冤了,她會有什麼委屈?但是欲擒故縱,他也不能不聞不問,只好委屈一下自己了。 她現在什麼都不能說,說出來只會害了父親。也許她自私,但她就是無法眼睜睜的看著父親喪命。 「你考慮清楚了,不要說得支支吾吾的,朕沒有逼你,只是有你幫忙,這個麻煩招降得更快。」不是他非利用她不可,而是當她蠱毒發作時,盯著莊啟的雙眼就能把一個大漢勾去了魂魄,這種邪門玩意不小心防範點不行,天知道這會讓他喪失多少人手。 而且,他也不希望讓漏網之魚再興風作浪。他要一網打盡!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對我們有沒有幫助則留給我們決定。」 「我只知道總壇怎麼進、怎麼出?」她說得欲言又止,似乎有條件相求。 「把你的條件說出來。」 「我沒有條件,不過,想叫我帶你進入總壇,你得先讓我把傷養好了,而且要儘快。」畢竟她的日子所剩無幾。 「你想再回去?那邊有解藥?」他挑眉不相信的問,老賈明明告訴過他,中蠱之人無藥可醫。 璩悅詩搖搖頭,「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解藥,我也不想知道,只要能讓我不再痛苦,只要能讓我再存活,」她看向他,「即使是毒藥,我也會喝。」 昭安側頭盯著她半晌,好不容易才能開口。「這或許也是「民間疾苦」的一種。」他自嘲道。他一直以為百姓吃不飽、穿不暖、無錢就醫、霍亂、傷殘、有冤無處申訴、遭人凌虐才叫「疾苦」,如果身心被人控制,卻又幹下了傷天害理、殘殺無辜、天理不容的事,對傀儡來說,誰來體察他們的疾苦? 「你放心,你的傷我會儘快派人醫治,不過,麻煩的不是你背上的傷,而是你身上的蠱,誰知道你下一次蠱毒發作會是什麼時候?你能不能撐得過去?」他站了起來,走向門邊又折了回來,手上拎的是他剛才丟棄的被子,將它丟回床上。 「不要想逃走,也不要讓我再有懲治你的機會,我或許會因為你為了存活連毒藥都願吞服的勇氣而一時動容,但絕不會傻到被你白白利用,你想逃離這裡?」他盯著她,她尷尬的臉紅,十分訝異他的觀察。 「你的伎倆對我來說還太嫩了。」 昭安步出房間,低聲交代了幾句便離開。 璩悅詩瞪著緊閉的門扉掙扎著要下床,忍著疼痛踉踉蹌蹌的來到門邊,靠在門板上喘息不已,許久,她偷偷打開一條門縫,光線才剛從門隙上透進,立刻就被兩道巨大的黑影堵死,她隨即用力關上,額際頂在門扉上,傷透了腦筋。 掙扎著回床,卻發現她累得快喘不過氣來。 她怎會如此大意,竟落入對方的手裡? 剛剛還以為她逮到了機會,可以一石二烏,既可以帶人派兵攻回總壇,將這顆毒瘤連根剷除,又可以趁機逃走,過她渴望已久的生活。 但她的如意算盤還是撥錯了,對方精得像只狐狸,完全不給她機會。 她該怎麼辦? 「你沒搞錯吧?你竟然養了一個殺手在怡心園裡?」程雲稱奇的叫著,嘴裡叼著的草也跟著他的背動來動去。 「不是「養」,你搞清楚,我只是想觀察一下,蠱術這種邪門玩意我只是聽說,遇到了還真是開我眼界,養一隻在家裡又何妨,反正地方大得住不完。」私底下的昭安也有輕鬆、吊兒啷當的一面,他挺喜歡這種時刻,偶爾找杜衛天閑嗑牙,偶爾找程雲摃上兩句,無拘無束,當然,這得在無人的後花園進行。 「養一隻在家裡?」程雲聽了又怪叫。真懷疑他這個結拜的二哥是腦袋壞了,還是被沉重的國事累慘了才會這麼不正常。「你不怕她又突然沖出來殺人?」 「不會。」昭安笑了笑,搖晃著座椅,十分有把握。 「聽莊啟說,那時被她的雙眼盯上,就好像被吸住一般,渾身動彈不得,只能等著被宰?」杜衛天蹙眉,他也不大贊成昭安的作為,如果哪一天昭儀也被盯上了,那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不就危險了? 「放心,外面重兵防守,圍得密不通風,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更遑論出來?況且,我大唐禁衛連個小小的女殺手都攔不住,如何保護我等?」昭安是想試試女殺手還有哪些未使出的本領,才故意不將她戴手銬腳鐐,至於宮內安全問題根本毋須掛慮。 「她叫什麼名字?」杜衛天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璩悅詩。」 「那不就跟璩盛同姓?」程雲驚奇道。 「她目前什麼都不願多說,而我只關心兩件事,其他的我沒興趣知道。」 程雲問:「哪兩件?」 「神龍教的總壇聽說進得去出不來,不知是否屬實?另一件則是蠱術。據說神龍教主善用蠱術制人,我很想會會他。」 「你?」程雲一臉不以為然。他二哥是想藉機溜出宮輕鬆一下,誰不知道他打的是什麼歪主意。 杜衛天但笑不語,顯然他和程雲都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嘿,那是什麼表情?」昭安喊冤,他就不能出去透透氣嗎? 程雲索性拿起桌上一把圓扇子擋住他的鬼臉,對於他二哥睜眼說瞎話卻還理直氣壯,看得有點想吐。 「你這是什麼鬼扇子?」昭安隨手一拍,打掉了擋在他面前的那把扇子,還順手搶過來檢視一番,「大男人拿女人用的扇子,你有毛病啊?」說著看了看,就隨手將它拋到身後,沒入一片花海中。 「你管我!我愛我喜歡,連這個你也管。」好多婢女丫鬟都喜歡他,經常對他送秋波,極力討他歡心,就是夢想著要當將軍夫人。 他濃眉大眼、態度瀟灑、人又隨和,難怪這麼多人愛他,這樣他也管,真是囉唆! 「我看他也該娶妻生子了。」杜衛天望著他一副不耐煩的模樣,鑽入花叢中找那把扇子,若有所思的道。 昭安生悶氣,頗不以為然的瞟了杜衛天一眼。「你們都結婚生子了,那以後誰陪我?」這種輕鬆的生活這麼快就停止了。 「我結了婚、生了子,不也還坐在這邊陪你?」 「你得了吧!要不是你聽見我養了一個殺手在宮裡,怕危及你愛妻的安全,此刻不知道你又陪著你老婆躲到哪裡去卿卿我我了?」 杜衛天被說中心事,微微一笑,他專程趕來可不是為了跟他話家常的。 「找到了,找到了。」程雲找了半天,才氣喘吁吁的走回來,一屁股坐回原位。 「幹什麼?」昭安又要搶他的扇子,還好他藏到身後去。 「你還真是怪胎,女人送的東西你一定收,不但收還當寶似的,你羞不羞呀?」他佯裝要用手指輕彈程雲的下巴,程雲還來不及閃開就被他快手快腳的點住麻穴和啞穴。他將程雲辛辛苦苦撿回來緊握在手的扇子抽了出來,拿在手上仔細端詳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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