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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無神的眼接到命令,柳沐蕎轉了頭道:「姐姐,沐蕎很愛陸公子,他對我也很好,沐蕎不想跟你走,請你回去吧,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一字一句平板無力的聲音,像是個沒了魂的人一般,宋齡元不敢相信,怎會呢?才一天的光景,她的沐蕎怎會完全走了樣?

  「沐蕎,你讓他洗腦了嗎?跟姐姐走吧!他不會對你好的。」宋齡元上前想拉柳沐蕎的手,豈料竟被甩開,那力量之大,讓她退了幾步,杜廉回連忙上前扶住。

  「齡元,小心。」杜廉回一眼即看穿柳沐蕎被下了咒,「官壅,你到底對沐蕎做了什麼?」

  陸官壅眼神一沉,像是罩了層黑霧,深沉而駭人,讓人看不清心中所想。

  他笑道:「廉回,我什麼也沒做,這全是沐蕎的意思,對不對,沐蕎?」

  柳沐蕎點頭。

  「沐蕎,我是姐姐,你真的不願與姐姐離開嗎?」

  「不要再打擾我們的生活了。」沐蕎重複無情的話。

  深深地打碎宋齡元的心的並非柳沐蕎冰冷的口吻,而是陸官壅終於有了行動,而她卻救不了沐蕎。

  「杜夫人,想必你聽清楚令妹的意思了,那就請回,我還有事要做。」陸官雍帶著笑下逐客令。

  從頭至尾全都明瞭的杜廉回,無法與宋齡元明說沐蕎已被下了咒,他怕她會擔憂,於是他攙扶她欲要離開,傷心的宋齡元只能緊抓著他的衣袖不放。

  「官雍,我希望你真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如果你傷害沐蕎,我絕不輕饒你。」對杜廉回來說宋沐蕎就像妹妹一般,他也不允許有人欺負她。

  宋齡元不舍的又回頭看了沐蕎一眼,才跟杜廉回出去。

  頭一往後仰,陸官雍像是剛打了場硬戰般勞累,「沐蕎,過來,坐我腿上。」他輕喃。

  柳沐蕎動作俐落地坐上陸官雍指定的地方,讓他雙手環住。

  「失了心魂的你是離不開我的,否則你會死,懂嗎?」

  看到柳沐蕎的回答,他才安心地靠在她胸前,「抱住我。」他說,她照做。

  唯有確確實實地被她抱住,陸官雍才能感到些微的幸福。「原諒我!原諒我這輩子唯一的自私,好嗎?」

  陸蟬快步通過庭院,她要去書房向大哥求情。雖然那些不讓宋沐蕎進食的婢女有錯在先,但也用不著辭去她們,她們也是為二哥出口氣,難道大哥就不能寬鬆一下。

  經過池塘時,她瞧見宋沐蕎的身影立在池邊動也不動,於是她放意違背大哥的話走上前。

  「我不想看見你,你現在就給我離開!」她說完半晌,感到莫名其妙,因為宋沐蕎對她的話完全沒有反應!她上前推她,仍是如此。

  陸蟬一愣,往她前面一站,見到的是雙無神的眼睛,「你怎麼不說話?說話啊!」儘管她用力搖晃宋沐蕎,她的目光仍落在池塘上。陸蟬氣急敗壞地想走人,忽然想起大哥曾對她提過的攝魂術,她呆了呆,有也不信,不會吧?

  「攝魂術——難道大哥對你……啊!」話還來不及說完,陸蟬就因為腳上站立的青苔石頭動了動而重心不穩地往後傾,連帶地柳沐蕎也讓她抱下水。

  不熟暗水性的陸蟬硬生生喝了幾口水,在水中拚命掙扎,叫了幾聲救命,可是附近沒有僕人走動,她的聲音也小,根本沒人聽見,眼看就要滅頂了。

  突然一股很大的力量由下將她往上推,把她推到地邊的岸上。她咳了幾聲終於爬上岸,回頭又見柳沐蕎在池中沒有掙扎,她驚訝地發覺是宋沐蕎救了她。她這樣想置她於死地,她卻救了自已?

  「救命——有人跌入池塘了,大哥——」

  陸蟬沒想太多便激動地大喊,昏倒前,她仍急著喊著救命。

  當她再睜開眼時,自己已躺在床上,陸官雍在一旁守候。

  「小蟬,好些沒?」

  陸蟬坐起來,「大哥,她呢?有沒有被救上來?」緊張地問。

  「她死了不正好。」陸官雍故意說。

  「不要!」陸蟬抓著被單,掉淚的說:「不要,沐蕎姐姐太可憐了!」沒注意自己又喚起她習慣的稱謂。

  「你不是要她死嗎?」陸官雍疑惑陸蟬怎麼轉性了。

  「我不希望這樣的。大哥,你對她用了懾魂術是不是?」

  「這是她應得。」他以為陸蟬會贊同自己。

  「她什麼都不知道,就像個人偶一樣。剛剛我不小心拉她掉下,可她卻救了我。」

  「她救了你?」沒有接到命令的她救了陸嬋,卻沒救自己,而任自己在水中浮沉。

  「大哥,她已經不是個人了,她應該只聽命於你吧!要不是我大喊的話,她會死的,你曉得嗎?就因為她已經不知道什麼是死,所以才救不了自己,那是行屍走肉啊——大哥,你不是對我說懾魂是種不好的法術,那你為何用在沐蕎姐姐身上?她好可憐!」

  「我願意原諒她,放她走吧!讓時間沖淡一切,我們一定可以慢慢忘記的,即使無法真正原諒她,見不到她,也不會想起的。」陸蟬傷心地說。雖然宋沐蕎是她的仇人,但她並非恨她到如此的地步。她情願她死,也不要成為一個木偶,沒有自己的意志,還算是個人嗎?

  陸蟬啜泣的聲音喚醒了陸官雍,那晚沒出現的理智竟在此時現了身。

  小蟬說可以原諒她,可——她會原諒自已嗎?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這寒冬添了幾許暖意,陸官雍握著柳沐蕎的手前進,他想趁出發之前散個心,順便為她添幾件衣服。

  一陣清香的氣息飄至他們身邊,陸官雍沒有停駐,柳沐蕎倒是開始尋香。出奇不意地,一抹白色身影晃過陸官雍,停在柳沐蕎面前,白色身影很快地執起她的手,輕道:「小沐蕎,可想師父?」

  柳沐蕎的眼中迅速地閃過一絲感情。

  「是你。」陸官雍認得他,眼前的正是在西寧教他懾魂術的人。

  「陸公子,許久不見,在下單餘淨,是沐蕎的師父。」單餘淨笑道。

  陸官雍仔細打量單餘淨,一身的白,可是年齡似乎沒有與他差多少,這樣年紀的人真的是沐蕎口中的師父?!

  「年齡只是個表像,我是個修行之人,外表當然與尋常人不一樣。沒想到今日在這巧遇沐蕎!可否讓我們師徒好好談談?」

  修行人一直給人奇異的感覺,如果說單餘淨真有道行,怎會看不出柳沐蕎已變了樣?

  「上紅袖樓吧!聽說是泉州最為有名的店。」不待陸官雍同意與否,單餘淨如是說。

  他牽著柳沐蕎往前走,陸官雍極為驚訝。

  「不用擔心,這是因為你沒有修行,咒語的功力比較沒有發揮,所以只要與她有切身關係的人,她還是會有些一感覺的,並非全然無心。」單餘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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