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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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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雅卻仍不放過她,繼續逼近她,「你還記得你等不到你的敬郎,匆匆挺著三個月的身孕趕到五里坡去的時候,看到的是什麼景象?你的敬郎就被掛在樹上,披頭散髮著,滿身是血,風一吹,他的屍體就搖啊搖……」 「不、不……」背脊抵住牆壁,趙母已然無路可退,記憶中的某個角落被觸動了,威脅著要湧出的片段教她更加心慌,她驀地尖叫起來,「敬郎沒死,你騙我的,他沒死!」她猛地撲向趙雅,沒頭沒腦的便是一陣亂打。 趙雅沒有提防到她會反擊,臉頰挨了她一拳。 趙母像瘋了似的繼續撲到她身上,又打又踢又咬,手足口並用,仿佛這樣就可以讓趙雅收回那些話。她尖聲喊著,「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要這樣騙我?我們素不相識,無冤無仇呀!」 趙母雖然因病而層弱,但力氣卻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大,趙雅被她沒頭沒腦的一陣亂打亂咬,竟然無法抵抗,可是趙母的拳頭再傷人,都沒有那一句「素不相識」傷人。 素不相識?十七年的母女只換得一句素不相識?! 趙雅的理智在瞬間燃燒殆盡,她完完全全的崩潰了。 她霍地撲向趙母,不顧趙母亂揮亂打的雙手,用力扣住她的肩,猛力晃她,大吼,「你的敬郎早就死了,他已經死了十八年了!」 「不——」趙母拼命搖頭,一臉堅持。「敬郎沒死,他沒死!」 「他死了!你清醒一點好不好?他死了。」她用力搖晃著娘親,嘶聲力竭的吼了起來。 「他沒死!」趙母也大吼,突然奮力的推開趙雅就要往門口沖,「他還活得好好的,我要去找他。」 趙雅幾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拉住母親的沖勢。「他死了,你找不到人了。你清醒一點,我不是你素不相識的人,我是你的女兒呀!你可不可以清醒一點,張開你的眼睛看著我?我是你的女兒趙雅,你的女兒!」 「你胡說,我沒有女兒!你放開我,我要去找敬郎。」趙母拼命的掙扎。 「你有女兒,我就是你的女兒,可是這十八年來,你的心裡只有爹從來就沒有我,從來就沒有我!」趙雅死命拖住娘親的身子,憤怒又傷心的大吼。 「你放開我,放手呀!救命呀!敬郎,你快來救我呀!」掙脫不得,趙母驚慌的呼救了起來。 「別叫了,你的敬郎不會來了,我求你清醒一點好不好?一次就好,只要一次就好,你清清醒醒的看著我,叫我一聲雅兒,你叫我呀!叫呀——」緊緊扣住母親的肩頭,她悲憤的失聲尖叫。 趙母也失聲尖叫,聲音中卻充滿著恐懼,大喊道:「救命,敬郎,快來救我呀!」聲音淒厲如夜梟暗啼。 當那尖銳的聲音沖人耳膜時,趙雅才發覺自己做了什麼。抓住娘親的雙腕,她跪坐了下來,無力的將自己的臉埋進腿間。 她到底在幹什麼? 明明就知道娘親的生命裡沒有她,她還在掙扎些什麼? 從一開始,她不就知道自己早被這個世界給捨棄,早就註定了一生冰冷孤寂,為什麼她還在跌得滿身傷痕的現在,愚昧的渴求親情的慰藉? 趙母依然驚慌的尖叫著要丈夫救她。 趙雅挫敗的放開手,趙母立即如獲大赦,縮進角落,恐懼害怕的看著她,仿佛她是一個會吃人的妖魔鬼怪,隨時會撲向她,將她撕裂。 澄澈的眼眸看著娘親,眸底是一片空茫。 這就是她的娘親,她給了她生命,把她帶到這世界上來,就這麼把她一個人孤伶伶的丟下來,任她自生自滅。 為了娘親,她咬著牙,在趙家莊中待了下來! 為了娘親,她被趙家當妓女一樣送給了雷傲天! 為了娘親,她失去了自我,可是,她的娘親回報她的,是一句「素不相識」…… 趙雅忍不住笑了起來,先是低低啞啞的笑,而後轉為失聲大笑,仿佛看到了什麼可笑的事件。 可笑! 就是這兩個字,就是她的人生、她的寫照。 可笑呀! 她笑了好一會兒,直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她擦著眼角,看到娘親依然縮在角落,警戒的看著她。 「敬郎還活著。」一接觸到趙雅的視線,趙母立即道,面黃肌瘦的臉龐是一片不死心的堅持。 這一次,趙雅沒跟她爭。「是呀!他還活著。」她淡淡的道,不去看那張泛出喜悅神來的臉龐,緩緩站了起來,打開大門。 一走出充滿藥味的房間,所看到的景象,再度教她崩潰。 雷傲天與樓纖纖不知何時已來到趙家莊,兩人就站在園子中間,雷傲天仍是那一貫邪冷魔魅,而偎在郎君懷中的樓纖纖可人的嬌顏上則淨是憐憫同情,顯然,她在屋內的那一番嘶吼全讓他們聽到了。 趙雅僵住身於,好半晌,才面如死灰的道:「你為什麼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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