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沙其 > 無情霸主 | 上頁 下頁


  「韓淵是死是活,和你有什麼關係,你為何如此關心他?」

  「我……我們是舊識,再說……再說身為一個大夫,我也不能見死不救。」她支吾地說著。

  「哦?」他的聲音聽來似乎有些不以為然。

  「你說我告訴你,你就會放了我的,你不會食言吧?」無言緊張地絞緊手。

  「我只說我會考慮,可沒說一定會放了你。」男子輕描淡寫地回答。

  「你……」無言氣得臉色都白了,「你怎麼可以這樣!你不能這樣擅自擄走人,難道你眼中沒有王法了嗎?」

  「王法?」男子嗤笑出聲,「王法又能奈我何?」

  他這麼一說,無言猶如洩氣的皮球,全身力氣像是都被抽光了。

  他說得沒錯,此刻王法的確是奈何不了他。

  夜更深了,四周萬籟俱寂,黑暗包圍了一切。

  無言慢慢地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往破廟外退去。

  她一直努力想說服這男子,卻得不到任何善意的回應。

  待解決了晚膳後,那男子便靠著門板逕自歇息,從他均勻的鼻息聽來,應該是睡著了。

  她不願再保持被動狀態,既然他不肯放了她,她只有自己偷偷逃走。莫說她還有綠柳山莊的事待處理,就光是為這個不知名的陌生男子的挾持,就已給她足夠的理由逃走。

  她雖眼盲,卻一向擁有敏銳的感受力,可以輕易察覺別人心中的想法,可是在面對這個男子時,她的能力卻失了效,她甚至完全察覺不出這個男子的動靜。面對他就像面對最深的夜,這種不明就裡的恐懼感讓她害怕,所以她得逃,逃離這男人遠遠的。

  將所有聲息降到最低,她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後退,直到退離了破廟十餘尺,她才放開腳步,轉身拼命向前奔跑。

  黑暗漫無天際地擁住她,但對她而言,白天和黑夜並無太大的分別,她所能「看」到的,也只是一片無窮無盡的黑暗罷了。

  對於在幻影穀中住了八年的她而言,山林的氣息就像家一般的熟悉,可以任她穿梭自如,可是沒想到才奔了沒多遠,她居然就絆到一顆突起的石頭,狠狠地跌了下去。

  這一跤令她覺得駭然不已,她居然沒有察覺到那顆石頭?!通常只有在人多的地方,她的知覺與聽覺才會受到干擾,大自然並不會帶給她任何威脅啊!可是此時的她卻驚駭地發覺,她竟然什麼都感受不到!

  她聽不見風告訴她前方的道路,也感受不到幢幢樹影的聲息,更感覺不到周圍的任何狀況。

  這樣的發現令她害怕,而她只能掙扎著站起來,再度盲目地往前跑,但才跑了幾步路,她又被樹根絆倒,撞上樹木,疼得她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她急忙起身再度試著邁步向前,可又有一顆石頭絆倒了她,她收不住跌勢,整個人滾了出去,重重地撞上大樹,而後反彈向另一邊。

  好痛!

  她咬著牙!靜待那股疼痛過去,才吃力地扶著樹幹站起來。

  這麼多年來,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身為瞎子的無助。

  是啊!瞎子!武林中人人崇敬的幻影醫仙,也不過是個沒有用的瞎子。

  冷靜!柳無言,冷靜!讓靈台回復清明,去感受這周圍的一草一木、一動一靜。

  她在心裡提醒著自己,卻一點幫助也沒有,心頭仍亂得慌,周圍也仍是一片黑暗。

  腳似乎扭傷了,只要一動,腳踝便傳來一陣錐心的疼痛。她試著緩緩抬起腳,向前跨了一步——

  「當」的一聲,響起機關被觸動的聲音,跟著腳踝處傳來劇烈的痛楚,疼得她不由自主地痛叫出聲。

  冷汗由她額際滴了下來,好痛!她的腳就像被野獸的利牙狠狠地咬住,威脅著像要咬斷她的足踝;她像只蝦米似的蜷起身子,緊咬著牙抵抗那抹痛楚。

  看樣子,她是觸動了獵人捕獸的機關,她不禁為自己「不幸」的遭遇苦笑了起來。

  痛楚一波一波地襲向她、痛得她險些要暈了過去。她伸手試圖扳開機關,卻徒勞無功,反而被鋸齒狀的利口刺破了手。

  骨頭是斷了吧!她想著,意識逐漸模糊了起來,痛楚也漸漸麻木了。

  在黑暗即將包圍住她的那一瞬間,她突然感覺到一股冰寒之氣朝她襲來,一個平平淡淡、毫無起伏的聲音順著空氣的流動傳了過來,「夠了嗎?」

  是他!無言模糊地想著,心頭湧起一股寒意。

  聽他話裡的意思,恐怕在她起身逃走時,他就察覺了。想想也是,她根本不該癡心妄想能逃得過像他這樣一個武學高手的。

  意識沉得更深了,她已沒有能力再說些什麼,只能無力地任由黑暗拖住她,把她拖進無底的深淵。

  黑夜仍是黑夜,火堆的火依然熊熊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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