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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不是。是因為……」拉著她匆忙前行的人忽然止了步,定定望著擋在去路上的人。

  「胡亥皇子,你準備把她帶去哪兒?」陰陽古怪的聲音中透著陣陣寒意。

  「趙高,你當知二皇兄之事與她無關。」胡亥語氣雖強作鎮定,握著晏落的手卻已在冒冷汗。

  「我只知道,沒她這個災星,喬松公子便不會這樣不明不白地喪命。」趙高說著,已大步跨過胡亥,直直站在晏落面前。晏落一觸到趙高,不由驚得倒抽了一口涼氣。才幾日不見,趙高仿佛蒼老了數十歲,才比扶蘇大了沒幾歲的人,竟然雙鬢染雪,眉眼間也盡是失落與衰敗。

  「你要害多少人才罷休?」趙高一雙棱目凶光直逼晏落,「一個喬松不夠,還要賠上一個胡亥嗎?」

  「我……」

  晏落還未來得及言語,趙高如枯枝般的十根利爪已掐上晏落的頸項。

  胡亥連忙伸手拉開趙高的雙手。星目落在那泛了淤青的細嫩頸間,不由怒火升騰,「趙高!你瘋了不成!」

  「你才瘋了!你們都被這災星給迷瘋了!」趙高指向晏落的手巨烈地顫抖著,臉上是恨不能將晏落生吞活剝的憎惡。

  「你忘了二皇兄臨死前讓你不要為難她?」胡亥閃身護在晏落面前,擋住趙高不善的視線。

  「喬松公子讓你一定要當上皇帝,難道你也忘記了?」棱目咄咄逼人地對上胡亥,全無半點的恭敬順從。

  「我沒忘。但是替二皇兄照顧好小柔也是我親口允下的。」胡亥冷聲道。

  「哼。有這個災星在,你如何當得了皇帝!」

  「那就不當。反正那也不是我要的。皇位就讓給扶蘇好了。」對父皇屁股底下那個金座他從來也沒有生出過獨佔的念頭。

  「你以為你把皇位拱手獻上,扶蘇就會輕饒你去逍遙?你未免太單純可笑了!」趙高怒喝著自己的主上,全然不將那屋角瑟縮的宮女宦官放在眼裡。

  「為什麼非要我當皇上?你們的願望為什麼非要強加在我身上?」胡亥絕望道。卻知道趙高所言字字不虛。一切都已是箭上之弦,想回頭已是不可能。傷心地望了眼掌中握著的那只皓腕,明明想要的已經握在掌中,卻被迫不得不放手。

  「這裡往前,便是通往吳中之路。」胡亥說著,將馬韁遞至晏落手中。

  「你不是答應趙高,要將我送去阿房宮的嗎?」晏落大感意外地望著胡亥手中的韁繩,一時竟然忘記接過。

  「不用理會他。」胡亥微微垂眸,「只是,你得答應我一樁事。」

  「你說便是。」

  「忘了扶蘇。」胡亥星眸中銳利閃動,「我不可能放過他。」

  「你們兄弟之間的事,我這個外人不想管也無權管。」晏落一把接過韁繩。忘了扶蘇?自己真的做得到嗎?

  「這個,給你。」胡亥自腰間解下一塊玉佩來,遞給晏落,「這是我出生時,父皇賜的。」

  晏落雙眸一觸到那塊玉佩,頓時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這塊紫色玉佩,是自己曾經見過的,而那玉身上,清晰刻著的「胡不歸」三字……是音娘的那塊玉。

  「你……你竟然是那個負心人!」她一度以為這個負心人是扶蘇。可如何也未料到,竟然會是胡亥。

  「負心人?你在說什麼?」胡亥有些不解地想靠近晏落,卻被她慌張地避開。

  「原來音娘苦等的人是你!」事隔七年,真相竟然到今日才揭曉。

  「你在說什麼?什麼音娘?什麼負心?」胡亥大惑不解。

  「胡亥公子,你自己珍重吧。」晏落說罷,翻身上馬,不理會胡亥,狠狠抽下馬鞭。

  喬松真的有篡位之心,胡亥竟然是辜負音娘之人……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來,扶蘇一直以來,是否在替自己的弟弟們掩飾著什麼?

  懊悔自己太過衝動,未聽扶蘇與侯生的解釋便貿然找了胡亥。如今,想回頭卻已不能。長長歎了口氣,或許一切都是天意吧。沒了自己這個災星的攪局,扶蘇通往帝王的路途才能更坦蕩。

  晏落眼見自己回來這幾日,吳中的兄弟竟然越來越忙碌,心中大為不解。

  「阿籍,你們這幾日究竟在忙什麼?」喚住正忙著調遣下屬的項籍。

  「小柔姐,我這裡正忙著呢。你先去屋裡歇著。」項籍一見是晏落,威儀硬朗的臉上扯出一個笑來。

  「你每回遇到我都是這句話。我日日在歇,半點都不覺得累。」跨出一步,橫在人高馬大的項籍面前,「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小柔姐……我不知道……」項籍神色閃躲,半點沒了力拔山兮的氣勢。

  「阿籍,你欺我沒了武功,不將我放在眼裡了,是不是?」晏落繼續追問。

  項籍架不住求饒道:「小柔姐,我怕你了。告訴你就是。其實是……」

  「阿籍,還不帶兄弟去操練?」項梁忽然出現在兩人身後,打斷了項籍的話。

  「舅父。」晏落眼見項梁阻止項籍亦是無可奈何。

  「小柔,你也去準備一下。我們要遷離吳中。」

  項梁此言一出,晏落大驚,「吳中待得好好的,為何要搬?」

  如果真的搬離了吳中,那扶蘇豈不是斷了找到自己的最後一絲線索了?

  「待得好好的?楚國一日不復,何來安穩可言?」項梁察覺晏落眼間的失落,沉聲道,「小柔,你是否早已將複國之事拋諸腦後了?」

  「我已沒了武功,身為一名弱女子,國家大事我無力管,也無權管。」終於,她可以名利言順地卸下肩上的重擔。

  「那你就該好好待在你愛的人身邊,為何要回來?」這是項梁一直想問的。晏落幾日前突然回到吳中,卻絕口不提回來的原因。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晏落垂下眸,這幾日她始終沒有停止過對他的思念。一直以為會一生一世陪在他身邊,卻未料到自己竟然主動選擇了離開。

  「好了。去收拾東西吧。接下來就是趕路的日子了。」項梁拍了拍晏落的肩膀,微微歎了口氣。

  「嗯。」晏落順從地應著,卻並沒有舉步。

  「怎麼了?」項梁看出晏落仍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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