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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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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如今人已亡,就算喬松仍活在這世上,你又如何能證明這些所謂的暗地裡的事。」 「姑娘武功全失,是因為我在你藥中加入了化功散。姑娘應該知道,你沒了武功,對扶蘇公子並無半點益處。」侯生說時,一雙眼望向一旁面色黯然的扶蘇。假始皇帝之手除了喬松他原該大大松一口氣才是。顯然,這小柔姑娘對他的重要性已經超過了一切。 「我沒了武功,對喬松又有何益處?」心底雖很明白,自己沒了武功的事的確是與趙高脫不了關係。可是,趙高畢竟不是喬松。 「姑娘的命,是想做帝王之人不能沾也不敢沾的。廢了你的武功,再將你逼出宮去,到時要殺要剮,就由不得姑娘了。而如此一來,姑娘也就不可能再靠近喬松一步了。」說到這裡,連侯生都不得不佩服趙高的陰毒狠辣。 「可你不是也是想做帝王的人嗎?」晏落幽幽望向扶蘇,語氣中滿含質疑。 黑瞳中蒙上一層寒霧。在喬松與自己之間,她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喬松。她怎麼可以懷疑自己會為了稱帝而廢她武功?要知道,這件事始終是自己心底最深的隱痛! 「夠了!」扶蘇聲音冷得令人毛骨悚然,一雙寒潭般的黑眸凜冽地注視著晏落,「侯生,你可以去了。她既然不願信我,隨她去吧。」 「扶蘇公子,侯生此來正是因為已不能在宮中久留,特來向公子辭行。」侯生收起唇角的微笑,面容是超越年齡的老成。 「嗯。」扶蘇應了一聲,心知趙高害晏落不成反誤了喬松性命,以他狹隘心胸,定會將這賬計在侯生與盧生身上,「你隨我來。」 「這?」侯生瞄了眼一旁的晏落,她已是對扶蘇生存疑慮,若是兩人再私下談話,豈非更是陷扶蘇於解釋不清的地步。 「對那些如何都不會信你的人,又何必再費心思,還不走?」 侯生不敢推脫,看了看垂眸不語的晏落,緊跟扶蘇離開了晏落的房間。 竟然就這樣將自己扔在一旁了。給了自己一堆喬松並非善類的佐證,然後也不顧自己是不是能接受,也不管自己心中所想,就這樣不理會自己了。 「怎麼可以這樣?」 才幹的眼角又濕潤了起來。喬松覬覦這皇位也好,不覬覦也好。想害自己的卻只是趙高,而不是他喬松。如若不然,今日死的那個人,會是自己。喬松是因為自己而死,因為對自己的情深意重而死。難道一個人因為自己死了,都不允許自己質疑傷心嗎?而扶蘇呢,無論他是不是為自己好,他都是利用喬松對自己的深情要了喬松的性命。 再者,侯生提出越多的證據,只越加證明了扶蘇隱瞞自己隱瞞得多。由此可見,他從來就沒有信任過自己,或者……他會選擇為自己而放棄幼娘,可能根本就是為了今日能徹底戰勝喬松! 害怕地抱緊自己,卻還是覺得好冷。那樣與世無爭的喬松竟然是個暗中操控朝局、對皇位虎視眈眈的野心家。看似毫無心計的胡亥,一朝間就從扶蘇手中奪走了李幼娘的心和贏政的寵。而扶蘇,利用自己殺死了自己的親弟弟! 「不!不要!」為何要讓她清楚明白地知道這些?又為何要讓她身陷這可怕的迷霧中,什麼都看不清想不透? 「他不愛我……」至少,有一件事,她是徹底想通了。他最愛的,始終是皇位與爭鬥。自己,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扶蘇公子,為何不對小柔姑娘解釋清楚呢?」侯生面對一臉陰沉的人,心知他是因為那個女子而心情不佳。 「盤纏夠你下半生衣食無憂了。到了落腳地,放火把船燒了,免得被查出蹤跡。」扶蘇緩緩囑咐的同時,將一包早已備好的盤纏遞給侯生。 「侯生這一去,公子與小柔……」 「好了。你沒看出她根本不願相信我嗎?」手,緊緊握上椅角,聲音中有強忍的不甘。她在聽聞喬松出事時竟然一點沒有掩飾她那深重的哀痛,她甚至都忽略了始終立在她身旁的自己。 「公子與小柔姑娘的事,侯生本無權置喙。可是……不說又怕以後沒機會說了。」侯生揚唇輕笑,眼前這個大軍壓前都面不改色的皇子,竟然為一個女人而愁眉緊鎖,「公子,小柔姑娘當初在昏迷時,不停喚著的都是你的名字。」 「告訴我這個做什麼?」扶蘇不自然地撇開頭。 「想讓公子知道,小柔姑娘心中始終只有你一人罷了。」這位皇子的妒忌都已經寫在臉上了,竟然還問自己為何要告訴他這些。 「侯生,為何要這樣幫我?」扶蘇抬眸對上眼前這老沉的少年。自己並未刻意籠絡過他,更未握有他任何的把柄。在這場皇氏爭鬥中,他原可見勢而行,沒有死忠自己的必要。 「公子可還記得十年前,那個被匈奴害得家破人亡的流浪乞兒?」侯生雖是微笑,眼中卻有痛色。 「是你?」扶蘇目露驚訝。那是段幾乎被自己遺忘的記憶。記得那年隨軍出征,凱旋回宮的路上,遇到一名才四五歲大的乞兒,看著他瘦骨嶙峋著實可憐,便一路帶回了宮。卻不想,竟然長成了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少年。 「侯生在宮中雖未學會什麼大本事,可至少還知道做人要知恩。」這宮中的爾虞我詐,他早已厭倦。為了報救命之恩才隱忍了這麼多年。如今一直在暗處想迫害恩主的心腹大患已除,也是他功成身退之時了。 「侯生,是我拖累了你。」想到當初自己只是舉手之勞,卻讓侯生為了報恩下半生都將隱姓埋名,不由心生感慨。 「公子有這閒工夫與侯生婆媽,還不如去同小柔姑娘將事情說清楚。你為了她,做都做了這麼多,多說一點又有何妨。」外人都道這位皇子城府極深、心思縝密,但正是這讓敵人都為之害怕的細膩心思害得他連對著心愛之人也吝於吐露真心。 扶蘇微微頷了頷首。做了這麼多,原只是希望能永遠與她在一起,可誰想反倒讓她離自己越來越遠。難道女人真的要軟語輕哄?即使連晏落這樣聰慧獨特的女子也不例外嗎? 「真是稀客。以往請都請不來,今日怎麼自己找上門來了?」胡亥雙眸的紅腫已稍稍好轉,一雙淡紅的眸很是好奇地探著廳中人。 「我想出宮。」晏落直抒來意。她真的想離開,可是除了胡亥,卻又不知該求誰才好。 「為什麼?不是和扶蘇都如膠似漆了嗎?」胡亥垂眸,語含譏諷。仍記得自己因喬松之事尋上門時,晏落正在幫扶蘇梳發的恩愛模樣。 「我知道,你仍在怪我害死喬松。」晏落歎息道。 「我沒怪你。二皇兄也沒怪你。害死他的,是扶蘇。」說到最後,已是咬牙切齒。 「可我怪我自己。如果我真將喬松引為知己,我就不該被他阻止,我就該在午時出現在麗苑的。都是我的錯。」她後悔到了極點。原本悲劇不該發生的。或者說,其實從來都只有一個人該死,那個人,就是她——晏落。 「你說什麼?扶蘇阻止你午時出現在麗苑?為何你會在午時要去麗苑?」胡亥忽然大惑不解地望向晏落。 「我前兩日曾收到過一封信。信中人曾約我在今日午時去麗苑,落的是喬松的名。」晏落說著,自袖中掏出那片白帛。胡亥一把接過白帛,星眸在那白帛上死死看了良久,忽然大驚失色地一把抓起晏落的手,「走!你必須馬上離開這裡!」「你真的要帶我出宮?」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胡亥面露焦急之色,仿佛有什麼可怕之事即將降臨一般。 「為何?莫非是因為扶蘇?」晏落頗為不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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