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桑果 > 胭脂留人醉 | 上頁 下頁 |
|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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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童的話語已越來越模糊。她沒有辦法再平心靜氣地聽下去。怎麼可能?事情怎麼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他答應過自己的。他答應過自己會拋棄名利,帶著她去清幽之地隱居的。他怎麼可以言而無信?他怎麼可以當上了宋國的國君?那她該怎麼辦?難道,她要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終老一生嗎? 心,好難受。那難受蔓延至五臟六腑,整個胃仿佛都被緊揪一般。 「嘔。」她想吐,卻因為已經好幾日未進點滴只是空將滿腹的酸澀一吐為盡。若是就這樣死了,自己會不會瞑目?她胡思亂想著,心神漸漸恍惚。 汴京。我又回來了。 一襲儒衫的儒雅少年駐足街頭,凝望著滿街熙熙攘攘,卻不知該何去何從。他下意識地低頭望了眼自己仍是扁平的小腹。微微歎了口氣。 「還是先去六皇兄那裡吧。」無路可走,舉目無親的他只能投靠那個唯一的親人。 她知道自己很不應該,竟然瞞著滋麗和耶律童偷偷溜回了汴京。可是她實在是別無選擇。她的懷孕,讓耶律童一籌莫展。掛著他妻子的頭銜,卻有了別人的孩子。那些下人詫異的眼神仿佛時時在提醒著自己的失貞敗德。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是沒有辦法去面對滋麗與耶律童的如膠似漆。隱隱地,她渴望著與孩子父親的重逢。所以這次,她決定不再被動。 「喂!你是什麼人!」違命侯府外,兩個高壯的宋兵粗聲喝住了李從穎。 「我……我是侯爺的門徒。特來探望於他。」李從穎連忙抱拳作揖。 「看你是個讀書人,怎麼會和這窩囊的侯爺有牽扯?」其中一個宋兵好奇道。 「窩囊?此話怎講?」 「你還不知道嗎?新皇看上了鄭國夫人,將她軟禁在皇宮中了。這違命侯倒好,還整天在家做著他的縮頭烏龜。」 「再縮也沒用了。沒看見剛才張公公是帶著酒進去的嗎?八成是賜死的毒酒。」 光義軟禁了六皇嫂?六皇兄被賜死?天呐!趙光義,你究竟要幹什麼? 「小哥,小哥,你怎麼了?」兩個士兵見李從穎臉上突然沒了血色,也是一驚。 「侯……侯爺對學生有救命之恩。兩位官爺,求你們,求你們放我進去吧。就算是為他送終。」拼命咬住唇,眼淚卻還是如斷線的珍珠般撒落。 「你小子還挺義氣的。進去吧,進去吧。看一眼馬上給我出來。」兩人見這斯文秀氣的讀書人竟然為了個沒用沒勢的王爺熱淚滿面,只道他為人忠義,因此心一軟,放了行。 「你也知道,鄭國夫人下藥毒殺了先皇。所以賜這酒,已是聖上隆恩了。還不快……」 六皇嫂下藥毒殺了趙匡胤?難道她和趙匡胤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將腦中那些如何也想不通、解釋不清的殘缺線索拼湊著,李從穎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原來這一切,都是六皇嫂! 可是,可是六皇兄是無辜的。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六皇兄枉死。 「住手!」顧不得自己的安危,李從穎出聲喝止。 「八妹!你……你尚在人間?」手中已捧著酒杯的李煜,一見李從穎,驚喜地跌落了杯盅。 「六皇兄。」哽咽著,千言萬語只化成一聲呼喊。 「你是何人?」張公公老眼一眯,冷冷望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的俊秀男子。 「你快走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李煜慌忙推開李從穎想撇清關係,卻發現為時已晚。 「違命侯此言差矣。令妹來的正是時候。」張公公嘻嘻一笑,招手喚人,「來呀,也給這位斟酒一杯。」 「不,不,不可以。趙光義要賜死的是我。為什麼要牽扯我的妹妹?不!不!」李煜絕望地叫著,無奈被兩個身形高大的壯兵反縛雙手。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小太監將那杯中的酒盡數灌入李從穎的口中。 「六皇兄,我們黃泉路上再見了。」 李從穎沖皇兄淺淺一笑。至少路上,她不會孤單了。有皇兄,還有腹中那個未及成形的孩兒。 光義,若你知道,我喝下了由你賜下的毒酒,你可會為我傷心流淚?你可會在若干年後,記得這世上有過一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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