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桑果 > 胭脂留人醉 | 上頁 下頁
十九


  溺愛的眸再次深情回望榻上的玉人。為了這樣脫俗的人,再俗他也認了。終於下定決心,咬牙轉頭,戀戀不捨地跨向了晨曦。

  昏暗的閨房內,榻上靜臥之人在他轉身離去的刹那,慢慢睜開一雙清亮的眸來,緩緩坐起身,望著窗外已亮起的天色輕歎。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等到他了。在他許了自己這許多以後,她仍盤算著該如何擺脫他,這算不算是辜負?就算是,她也只能辜負他了。否則她將辜負的是南唐的數十年社稷、南唐的萬千子民。朝陽漸漸映紅窗格,沒有他的世界,她的心境可還能回復到往日的平靜無波?他的世界,在沒有她以後會不會掀起波瀾?

  李從穎茫然無措地倚窗而坐,遠眺著院內湖面,陣陣微風蕩起層層波浪。

  她原本算定六皇兄收到她的書信定會在短期內派人來救她出府。她一度認為,六皇兄之前遲遲沒有出手,是因為王府守衛實屬滴水不漏、易進難出。可在收到自己的書信與地圖之後,沒有道理至今仍未有動靜。隱隱地,李從穎心底冒出不祥的預感。

  「信我交到了。」

  當時小婉是這樣回復她的。由於小婉急著要將購置的物件送回火房,從穎並未來得及細問。現在細細一推敲,莫非小婉未將信送到?這個念頭將她驚得坐立難安,在屋內慌亂地來回踱步。信的內容機密非常。王府的地形圖若是落入別有用心之人的手上,這看似固若金湯的地方頃刻間可能就會化為廢墟。圖還是其次,那信裡的內容,於私,她將女兒家最私密的事寫在了上面,若是落入陌生人之手,讓她如何還有面目去見人。於公,暴露她聖女的身份直接危險到南唐複國大業不說,更可能害六皇兄落下一個圖謀叛逆的大罪。粉拳緊握。她真是太大意了。只想著借小婉可重獲自由,卻沒有顧及到這種種的利害關係。現在這麼一想,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信的確是交到侯爺府了。」小婉亮著眸子,給出了完整的回復。

  「親手交給侯爺了?」

  「差不多是。」交給侯爺夫人同交給侯爺也無甚區別吧。

  望見小姐那雙美目中的疑惑,不待她問便解釋道:「原本小婉是想親手交給侯爺的。可侯爺夫人說侯爺歇息了,非讓把信交給她。小婉尋思著,小姐寫信只想示感激之情,讓那夫人拿去了,也無大礙。而且她堂堂侯爺夫人,總不會私自拆信吧。」果然出了差子!

  「沒事了,小婉,你去忙吧。」

  是六皇嫂大意忘了將信轉交給六皇兄,還是她蓄意將信壓置。不會,她在心裡責怪自己,不可這般冤枉六皇嫂。那唯一的可能便是,信被遺失了。而且遺失在侯府的可能微乎其微。侯府之內皆是六皇兄從南唐帶來的舊僕役,若是信遺失在侯府,下人撿到了自然還是會交還給六皇兄的。

  信被六皇嫂遺落在外了!得到這樣的認知,李從穎便再也坐不住了。她必須離開這裡與六皇兄會合。現在的王府、自己、還有違命侯府都危險無比。

  移步至後門,正逢午飯時分,原本左右各兩名的守衛在三餐時間是二人一班輪換用餐的。可現在,為什麼只有一人立在那裡?李從穎認得那名守衛,好像是叫張闖。這張闖,她正巧在小婢們的閒聊中,瞭解到一些關於他的事。秀目一閃,淺笑著朝門口那人急步行去。

  「請問你是張闖嗎?」

  張闖轉頭,原來是王爺的那個美人相好。還是第一次這麼近地看到她,天呐!怎麼會有這麼標緻的人兒?簡直比他的山茶妹還要好看。奇怪了,美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跟自己搭話。她好像很焦急的樣子,她在急什麼?

  「小姐,你怎麼認識我?」張闖左看右看,最後確定美人是在同自己說話。

  「山茶妹的夫君可是你?」李從穎不確定般地詢問。

  「小姐知道我家山茶妹?」這美人兒難道會讀心術,知道自己拿她跟山茶妹做比較不成?頓時黑黝的臉上浮出紅暈。

  「我不知道。只是方才經過正門時,看到有一壯實的婦人說是找一個叫張闖的護衛,讓他快些回去,說是他家山茶妹要生了。原本這也沒什麼,可胎兒……胎兒似乎……」

  「怎麼了?我兒子怎麼了?」張闖原本還樂得輕飄飄的,一聽這話,一下子如跌入地底般身子一重。

  「說是胎位不正。」李從穎抬眸,眸中是擔憂與焦慮。

  「什麼?」張闖的聲音幾乎震聾從穎,可見他是擔憂得不輕。

  「我必須得去看看,我必須得去看看。」他嚅囁著,腳卻像被釘住一般未移半步。

  「與你一起值差的人呢?讓他替你擋一陣吧。」李從穎替已是六神無主的張闖出主意。

  「錢江?那小子鬧肚子。這緊要關頭!」張闖鐵拳狠狠捶向背後的銅門。

  「唉,這人命攸關的大事……」李從穎輕輕歎了口氣,著重「人命攸關」四字。

  張闖聞言,虎背一顫,「不行,管不了這麼多了。小姐,你替我看一會兒吧。」

  也不顧美人面露難色,急急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錢江就來了。」

  「那……」你去吧三字尚未出口,人已不見。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