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桑果 > 胭脂留人醉 | 上頁 下頁 |
|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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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昔童,帶著你的金哨,同本王回正廳賞舞去!」說時,人已回到最初的位置,遠遠睨視著她,「這天下美人多得是。本王又怎會為一個不知情識趣的女人而費心?」 他邁開大步,幾乎快得莫昔童都跟不上。他不要再在這側苑逗留。快些回到正廳去,好好喝上幾大壇酒,將那波斯舞娘軟玉溫香地攬進懷中廝磨個夠。 望著窗外自喧鬧的黑變成死寂的白。李從穎意識到自己一夜未眠。不知情識趣?他終於厭倦自己了。由最初時充滿探索的眼神變成了如今頭也不回的冷漠背影。那也好吧。愛恨情欲,原本就不是她所承擔得起的。 「喂,你是誰?」 無心用膳的李從穎閒步逛到南苑門外,卻被一個操著生硬口音的女聲喝住。 「小姐?!」小錦與小繡一見是李從穎,也顧不上身邊的新主子,立刻歡喜地奔向李從穎。 李從穎舉目去望,眼前這豔麗高挑的女子,就是那個波斯舞娘吧?異族女子,果然美得攝人心魄。 「啊呀。」那舞娘突然一歪身,一副站不穩要跌倒的架勢,「快扶我一把。」 小錦小繡不敢有閃失,連忙回身去扶她。她也老實不客氣地將身子嬌慵地倚在兩個小婢身上,一雙碧眸輕瞟著李從穎,「唉,王爺真是威猛得很,這一夜可是累壞人了。」 話一出口,在場其餘三人玉容都是一紅。這番邦女子怎麼這般得沒羞沒臊? 「不過說真的,你以前都怎麼伺候主子的?怎麼讓他如此饑餓?」碧眼挑釁地注視著李從穎,紅唇勾勒出一個嘲諷的笑來。 眼前這一身素白的女人還真是好玩。不過同自己一樣是靠出賣姿色過活,她憑什麼裝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一般。還有那要命的氣質,害她這有著多年舞娘經驗的人都差點看走了眼,誤以為她是什麼皇親貴胄之女呢。沒來由的,她便討厭她那身不染纖塵、更是妒忌那張精緻到讓她都為之失色的傾國之容。 「我是自己的主子。」李從穎的聲音輕而不柔,內心卻因這舞娘方才那番話而隱隱有火苗在燃燒。 小錦小繡同時望向對方。在李從穎身邊那麼多日,她那溫柔輕糯的聲音她們是再熟悉不過了。這還是頭一遭,她對王爺以外的人用這樣冷硬的語氣。或許那舞娘聽不出這細微的差別,可她們卻能明顯感覺到,小姐生氣了。 「自己的主子?」舞娘聞言,笑得花枝亂顫,「這連公主郡主的都做不得自己的主子,管不了自己的命運,你憑什麼就做得自己的主子?」 這舞娘好放肆。小錦小繡眼見小姐臉色煞白,幾乎是將那舞娘架離了側苑。三人已走遠,李從穎卻仍呆佇在原地。她從來不是自己的主子。無論從前、現在、還是將來,她都是奴婢,是南唐的奴婢、是命運的奴婢、是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聖女稱號的奴婢。那波斯舞娘說得一點也沒錯,她根本就做不得自己的主子。心驀地疼了起來。她失去了掌握自己人生的權利,雖然自始至終她便沒有得到過這種權利,可是今天她才清楚意識到這點。好無力,她異常渴望一雙堅強有力的臂膀可以讓她暫且依靠一下。可那雙臂膀已經選擇去擁抱別人了。擁抱那個媚豔的舞娘。倏地自恍惚中醒過來。李從穎為自己方才腦海中那荒唐的意識而嚇得掩唇低呼。天呐!她怎麼可以想到他!他不可以,絕對不可以。這王府內、哪怕是王府外,任何一個男人都可以,唯獨趙光義不可以。可為什麼明明告訴自己不可以了,還要去拼命地想著他。對了,定是受了波斯舞娘那番直白而讓人臉紅的話的影響。自己怎麼會去想他呢?她逃開他、避開他還來不及呢。 跳躍而動感的音符漫天散落於王府的各個角落,自然也不會遺落了側苑。那原本就靜謐的苑落在喧鬧音色的襯托下顯得更為落寞。 王爺又在看那個波斯舞娘表演了。小桃朝外張了張,自那波斯舞娘入府以來已經是整整一周了。王府夜夜笙歌,據說那舞娘很是得王爺的寵愛。小桃再轉眼去望正在挑燈夜讀的李從穎。自打她跟著小姐起,便沒見小姐笑過。據說王爺以前很是寵愛小姐的,但她卻從未在這側苑見過王爺。由此不難推斷得出,小姐是失寵了。不過說也奇怪,雖然小姐不得寵,但府中的小婢侍衛們卻對她仍是客氣有禮,完全不因為她主子的失寵而怠慢了她。小姐在王府裡仍非常受尊敬。也難怪,像小姐這樣仙女一般的人物,又知書達理,那份蘭心蕙質、那份淡然超脫,哪是那個狐媚的波斯舞娘可比的。 見原本俯首望書的李從穎輕抬螓首,小桃連忙問:「小姐,是不是外面太吵鬧了?要不要小桃把窗關上?」 李從穎輕擺玉手,歎氣合上書本。她根本無心于書本上所寫內容。別說這窗擋不住那陣陣樂聲,縱然擋得住,卻也擋不住她心底的煩亂。那樂聲越是跳動,她腦海中的翻騰、揣測、矛盾就越是糾纏得厲害。那雙豹一般銳利的眸子,此刻是否正帶著灼熱地注視那嬌媚的舞娘?他對她的依戀是否像下人所傳的那樣,已是如膠似漆?他……真的已經忘記自己的存在了嗎?她該高興的,可是一想到自己已經被他徹底從腦中抹去,那雙眸子裡以後不會再有關切、那臂膀再也不會溫柔攬上她,她便打心底裡地難受與失落。 曾幾何時,她竟然已對他產生了這樣曖昧的情愫?她甚至害怕聽到天際那飄揚的音律。一想到那些韻律是他有了新歡的象徵,她的心連著五臟六腑便會酸澀到她無力支撐。她不懂那是什麼原因,更不知世上有種感覺叫「吃醋」。她只是想逃,逃離那網般無邊無際的音符,逃開這個會讓她身體出現太多自己所不瞭解狀況的地方。 「有刺客!有刺客!」 破天的尖叫打斷了原本的仙樂飄飄,伴著樂器墜地、女婢呼救及侍衛由四方彙集的腳步聲及兵器聲。空氣頓時在空中凝結,蕭瑟的冷一點點穿透四處彌漫的歡愉喧鬧。 「小……小姐,怎……怎麼辦?」小桃一聽有刺客,嚇得六神無主,不安地望著李從穎。 刺客應該是沖著趙光義而來的吧?心下驀地緊了緊,卻沒有顯露出來。 「不用怕。」李從穎氣定神閑地挑滅了蠟臺內的光亮,暗色中的秀容上沒有半分懼色。她曾經歷過比這更為可怕千萬倍的動亂,聽過比這更刺耳千萬倍的哀嚎,那種血流成河、山河破敗,豈是眼前這些所能比的。 「嘶!」窗紙被穿透的聲音,伴著一股強大的力道,一道黑影竄入了房中。 「唔!」小桃還未來得及開口,只覺頸間涼涼的,眼角瞥到一道寒光。是刀!眼前一暗,便嚇得昏死了過去。 李從穎在暗色中注視著闖入的「不速之客」。他的身手好敏捷,而且頭腦也相當靈活。較之盲目地往出口逃命,倒不如先找個僻苑側館暫避。若是能有個人質在手,逃生的可能性便更大了。不過可惜得很,他到的是這「失寵」之人的安身之處。 那刺客顯然也注意到了李從穎。即使屋子裡只有黯淡的幾絲月光,但想不注意這位白衣仙子卻仍是不能。望到她眼中的審視,刺客那黑紗下的唇不禁揚了揚。沒想到在那嬌弱的外表下,竟然是個如此有膽識的女人。不僅沒有半分怯怕之色,反而還鎮定自若地把自己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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