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桑果 > 愛,止步第七天 | 上頁 下頁
十三


  紀澤穎滿臉的失望,「還以為總算找到個膽子大點的可以陪我去玩雲霄飛車呢。」

  他知道自己不該介懷這樣幼稚的激將法。可是……他能忍受各種各樣的挑釁言語,卻唯獨被一個小女生懷疑自己的膽量的事讓他覺得很受不了,尤其這女生還正巧是紀澤穎時。

  他迎上她閃亮的眸,「那走吧。」說罷便徑直下了車,恭敬為她打開車門。

  她並沒有立即下車,而是遲疑地望著他道:「你要是害怕的話……」

  「閉嘴。」他沉著臉阻止她再繼續將自己往「膽小鬼」上推。

  紀澤穎看著鐘天寵鄭重其事的樣子,雖然被凶,卻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誰讓自己才小小地激了他一下,他就氣成這樣呢?沒想到一個二十六歲的人還能單純成這樣。

  「你確定要試這個?」眼見著從雙人車上下來的人,許多還沒解開保險帶便已經大吐特吐,再看看那個蜿蜒在整個遊樂園上,時而左側、時而倒翻的軌道,他實在是很為紀澤穎捏了把汗。

  「你想反悔……」紀澤穎眸中閃過小小的挑釁。

  「我是怕你後悔。」他搖頭。不懂自己為何要在這裡和她抬杠。

  「走了啦,我可不想再等一輪。」她迫不及待攥起他的衣袖,滿臉躍躍欲試地向雲霄飛車方向跑去。

  鐘天寵的視線自她無意間始終抓著自己衣袖的手,緩緩移向她那張清麗的容顏。心,猛地被撞了一下。

  她很漂亮。第一次覺得,她仿佛被淡淡的光氤所籠罩一般,即使穿著那身並不合適她的水藍色,仍是說不出的清秀絕倫。

  任由她牽著上了車,在工作人員的指導下系緊了保險帶。

  「千萬謹記,半途不能私自解開保險帶,由此造成的任何傷亡,遊樂園蓋不負責。」工作人員那例行公事的叮囑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鐘天寵側目去看工作人員,卻注意到紀澤穎因這警告而微微揚起的唇角。

  她在笑什麼?

  還沒來得及去細細揣摩,車子已緩緩啟動。隨著速度的加快,車子越開越快,每到轉角處都仿佛要直直沖出軌道直擊地面,卻被那車身的慣性一把拉回。

  鐘天寵靜靜坐在座位上,聆聽著身前身後傳來的陣陣尖銳叫聲。可他這個經歷過子彈從耳邊一擦而過的人,卻根本無法體會這種程度的驚恐所帶來的樂趣。

  「前面好像要180度翻轉了。」一直沉默的人忽然幽幽開口。

  她害怕嗎?茶眸望向紀澤穎。眼前一幕驚得他心跳倏地狂亂起來。她竟然正在用手擅自解開腰間的保險帶!她在幹什麼?難道工作人員的警告她沒有聽懂嗎?

  「快點系回去,這很危險!」他大聲喊著,聲音卻被迎面而來的疾風吹散。

  紀澤穎忽然仰頭,沖他露出一個靦腆的笑來,不待他反應,已經探身吻上了他的唇。

  呼!車身猛地一個底朝天翻轉過來,鐘天寵本能地緊緊將那個吻上自己的人摟入懷中。他知道自己不可以鬆手,這一松,紀澤穎非摔成散架的娃娃一般,他不可以讓她受傷。

  心跳聲漸漸掩去了車子前行的劇烈呼嘯聲。紀澤穎原本以為是自己吻上了他,可漸漸地,她發現好像是他在吻自己。車子不停地在空中翻轉著,她忽然想起《亂世佳人》,那個在炮火聲中,在喊叫聲中,在馬蹄聲中,與白瑞德深吻作別的思佳麗。

  呼嘯聲越來越小,車子也趨於平緩。鐘天寵清楚感覺到她玫瑰般細滑的唇卻仍眷戀著自己的不願離開。她身上特有淡淡的清香很好聞,而自己正貼在她背心的掌心可以清晰感覺到她那微快的心跳。一瞬間,鐘天寵有些微微的暈眩,情不自禁去回吻她那甜美的溫熱。

  不對!老天!自己在幹什麼?一把將她推回到座位上。而周圍猛然響起激烈的鼓掌聲。不知不覺間,車子竟然已經到了起點。同車的或是準備上車的遊客、工作人員、路人,圍觀起哄的人越聚越多。

  工作人員微笑著為紀澤穎打開車門,「小姐,雖然你違反了規定,可是我不得不說,你們真是太浪漫了。」

  「謝謝。」紀澤穎紅著臉笑得有些羞澀。黑眸轉向身邊人時,卻發現他的臉色非常難看。

  紀澤穎邊輕攪著杯中的奶茶,邊打量著對面那個與自己相對而坐,一直以沉默表示抗議的人。

  真是頭痛。她吻了他,結果他就一直對自己這樣黑著臉。

  「是不是水果味的唇彩你不喜歡?」她挑著秀麗的眉,故意開玩笑打破沉默。

  鐘天寵緩緩抬起茶眸,直直地帶著審視地注視著她,然後沉著聲,很鄭重道:「我不喜歡這種玩笑。」

  「我喜歡你。」紀澤穎忽然停了手上的動作,黑眸中有著絕對的認真,「不是玩笑。」

  「紀小姐。」他無奈。

  「為什麼你就認定我不會喜歡上你?」她些微地惱。二十年來,第一次以這樣認真的心情勇敢地去愛,竟然被完全輕視了。

  「好吧,你給我一個理由。」茶眸抬起時,恰遇上她始終停在他身上的黑眸,他避開她的眸,也同時避開了她眸中的認真。

  「因為……因為……」她該不該將那段或許與他無關的事說出來。可萬一他不是呢。現在她還能欺騙自己說是他忘了自己,若事情說穿了,他又真的不是,自己能承受真相帶來的失望嗎?

  「因為一個沒有顯赫家世的司機讓你覺得很新鮮也可以毫無顧忌。」他替她說著。相信她只是心血來潮。

  他親眼見過她在生日宴上,被那樣一大群的青年才俊包圍著。她完全沒有愛上自己的理由,唯一的解釋便是,來自平凡、貧窮的自己激發了這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的無限好奇。

  「我從來不覺得,感情是一種隨便的東西。」他根本就是先入為主地將自己劃分為了小說中的那種富家千金。

  「那你覺得感情是什麼?」他忽然反問。

  「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真的、專一的、堅定的情感。」上流社會有著太多觸目驚心的貌合神離和毫無感情的商業聯姻,那不是她要的。

  她的回答引出他茶眸中一閃而過的柔色,「那紀小姐也該知道,從我這裡,你至少不可能得到專一了。」

  「你是指……」她話未說完,眼中已有沮喪。是了,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呢。他的心中,早就有了另一個人。那個冰冷的、連笑容都懶於給出的女孩子。

  「所以,請紀小姐成全我。讓我能保留我那份發自內心的、純真的、專一的、堅定的情感。」他將她對「感情」的定義原原本本還給了她,一字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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