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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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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夠資格知道原因。」大漢不耐嗤哼。 「那我咧?」秋漾影連忙故作天真可愛的笑指自己。「是不是比他多了一點資格?」 「你?」他更加不屑地往一旁呸了聲。「一個娘兒們連個屁都稱不上!」 「你、說、什、麼?」她很不服氣的變臉,雙手橫於胸前睥睨對方,顯然十分憤慨。「這樣污辱我們女人,太過分了!」 「廢話少說,你們到底滾不滾?」大漢冷眼斥喝,其餘人則一個個擺出蓄勢待發的架式。 「當然不!」 話聲甫落,秋漾影身子凌空而起,在眾人措手不及間,雙臂騰起,掌心下翻,隨身形下墜直取一人罩門。她此舉來得太過唐突,對方只得急忙舉肘伸手勉力迎擊,四掌對峙驚覺內力竟不如一黃毛丫頭,那人「哎喲!」一聲飛出丈外,撞著一棵樹幹跌至草叢邊。 「好樣的!」 為首漢子忿哼一聲,率同眾人由四面八方一齊攻上,驟見她右手衣袖一抖,旋起粉紅色衣擺,纖腰凌轉,唇拈笑花,側身一閃輕鬆抖腕,卻見掌影滿天,罩向來人身前大穴。 然而對方也絕非等閒之輩,為首漢子凝神聚力,低喝聲中,雙掌同樣帶起一片無儔的勁氣,朝著秋漾影的滿天掌影猛力迎擊。 路寒袖見狀心驚,手掌一揚,晃眼間便已竄到秋漾影身側,腳步一錯,揉身進步出手,掌風虎虎看似驚人,對方不敢硬接,一晃身便閃了開去。豈料一閃才知這不過是虛晃一招,為的是解除那丫頭以一敵眾的困境。 其他人認定路寒袖功夫較弱,喝聲中全圍了上來。 「找死!」 柳眉一擰,美目瞬間幽邃,秋漾影刷地抽出腰間軟劍,虹光激閃,劍尖一擋截住其中兩名黑衣人。 「找死的是你們。」轉身與他們周旋對抗。 黑衣人氣憤難當,終於拔出掛在腰間的大刀沖上對招。 一個不意,臂間衣袖被劃了一刀,秋漾影未吭一聲,笑意盡斂,左擋右撤,上迎下擊。路寒袖心急如焚,拳腳間又退又躲,功夫雖弱,多年逃難的經驗倒讓他動作靈敏迅捷得很。 一個黑衣人被劍身刺中肩胛,嗚咽一聲滾在地上放聲痛嚎,為首漢子氣急敗壞,終也不再客氣,對準路寒袖,刀刀凌厲。 「我倒看看你們究竟有何能耐!」漢子陰鷙哼道。 「有種你朝著我打,他不過是個軟腳書生。」秋漾影在另一邊嚷著。 「誰說我是軟腳書生來著?」即使明知她是關心自己安危,他仍忍不住在刀光劍影中回駁這一句。 「好,我來證明你是軟腳書生還是武林高手。」為首漢子一個疾轉來到路寒袖身後,趁他正與手下對招時,亮出手中長刀狠狠砍下—— 「快閃人!」秋漾影眼尖驚喊。 金鐵交鳴中,路寒袖根本聽不見這聲呼喊,刹那間,突覺背後被利刃狠狠劃開,裂開的皮膚一熱,似有什麼蜂湧而出,驟覺天昏地暗,頸子發涼,眼睛一翻,便死死地暈了過去。 「路寒袖!」 她發出驚心動魄的叫聲沖過去,顧不得自己正與他人對打,轉身奔向他身子墜下之處。 怪絕的是,當路寒袖倒下,其餘人全錯愕地停住動作,有的手舉到一半,有的半彎著腰,有的刀揚在半空。 為首漢子更是一臉震驚,沒料到自己真的砍傷了這個來不及閃開的軟腳書生。 上頭交代不能傷人的。 真真糟糕了!他、完、蛋、了! 「他不會有事的,姑娘莫太傷心。」 事情發生至今,秋漾影始終呆呆地佇在一旁,像靈魂出竅了般,傻傻地望著這個面無血色臥榻在床上的路寒袖。 她無法理解內心裡的疼意與痛楚從何而來,也不能明白自己怎會失神地癡守在他床榻邊,等著他醒來。 回想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總是笑鬧吵嚷著,說不上是否有特別的情感,只知道這回他受了傷,她真是心慌意亂、焦急難當,整個人吃不得也睡不得,覺得自己就快崩潰了。 「姑娘,你還是去休息吧,一直守在這兒也不是辦法呀。」溫和慈藹的聲音出現耳畔,一個皮膚臘黃、身形微微佝樓的中年婦人在旁好意勸著。 垂下無力的眼,秋漾影置若罔聞般理也不理,自責的情緒一直干擾著她好不難受。是她的錯,倘若不是她堅持定要上景陽峰來一探究竟,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她明知道他武功不濟,又何苦硬拖他惹這渾水,連葉紅萸的下落都還沒探聽出來就受了傷,這一趟出遠門的尋人之行,簡直是一連串的苦難! 假如她沒強要跟來,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輕輕閉眼,感覺酸楚在胸口不斷翻攪發酵著,她已不知如何是好。 婦人見她滿臉哀戚的掉下淚來,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安慰的話才好,只得無奈的悄然退出房外。 勾起的手指拭去眼眶的晶瑩淚珠,再用手背抹淨臉頰上的濕濘,突然驚覺他的眼臉正隱隱浮動著,她瞠大雙瞳,屏住聲息,——四肢僵住,凝神注意他是否有醒來的徵兆。 「唔……」 從他口中逸出一聲低吟,眉鋒交錯,眼眸緊閉,此刻的他似是飽受痛苦煎熬,她不忍地伸手撫上他的額頭。 「有哪裡不舒服嗎?」她急切的在他耳畔輕問。 細睨他側趴著臉龐,緊抿的唇瓣泛著深紫,她不知如何是好,留在他額上的素手被他體溫的冰涼給嚇到。 「你很冷是不是?」趕忙把被子蓋攏到他身上。「這樣還冷不冷?如果還是很冷的話,我再去要床被子來。」 路寒袖哪能回答她的自問自答,但秋漾影已緊張的奪出門外,在外頭水井邊尋著那位婦人的身影。 「這位大娘,能否麻煩你再給我一條被子?」 「被子?」見她神情焦灼,婦人連忙點頭說有,轉身回屋裡取了一條厚實的被褥交給她。 然而在蓋了厚厚兩條被子後,路寒袖還是沒有醒過來,他持續的昏迷,也持續的讓她為他心急如焚。 少了光亮如陽的燦笑,妍致靈美的容顏似清減一圈。她長這麼大,幾曾如此愁容滿面?如今為了個男人,卻是心甘情願。 「趕快好起來吧,等你醒來,我保證不再連累你了。」 黯淡的眼裡別無祈求,只願他快快痊癒,令她放下心中大石,她便不再奢望這該死的俠女生涯了。 「哎喲!」 背上火辣辣的錐心痛楚,讓路寒袖從瀕臨閻王地府的邊境給拉了回來。他痛叫一聲睜開眼,扭曲的臉上冒著涔涔熱汗,他備感虛脫的喘著呼吸,心悸的不適感左右了他的思緒,腦袋瓜裡迷迷糊糊的,呈現一片空白。 極力想辨識眼前景象,不料卻發現一個婦人正將松垮面容湊近他。 「醒了?」聲音裡有著欣喜。 「痛、痛死我了……」 「忍耐一下,我正在替你換藥,待會兒抹上新的藥膏便沒那麼痛了。」婦人在一旁搗和著一種聞來清新如綠草香的金創藥,預備塗在他的背上。 閉緊眼臉,路寒袖照著她的吩咐儘量「忍耐」,為維護男子漢的尊嚴,他咬著牙沒再吭聲。 婦人贊許地看著他不斷皺擰的臉和咬緊牙關的薄唇,將黑色藥膏抹上他受到重創的背脊傷處。 冰涼舒緩的藥性迅速滲進他的皮膚裡,減去原有的疼痛,再睜開眼時,他突然發出心中疑問。 「她人呢?」 婦人起身端藥,聽到他的問話明顯遲疑了一下。 「呃……你是指那位姑娘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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