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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幹嘛不吭聲?」

  他驀然一驚回過神,故作冷淡地退了兩步。「是沒被蟲子咬,但你應該喊我起來的,好早點出發。」

  「我是一片好意呀,誰叫你每天都無精打采、注意力無法集中的樣子,我便想趁這機會讓你睡熟一些。」

  「那可真是謝、謝、你。」他咬著牙不領情地道。

  她還是笑得理直氣壯。「既然你都道謝了,那我就不客氣啦!」

  秋漾影扭腰迎向兩個粉琢玉雕的可愛娃兒。

  「姐姐已經表演完了,怎麼樣?姐姐棒不棒?」她兩手叉腰仰著臉,俏皮地動動鼻子問著兩人。小溪與小涓雙雙露出崇拜兼渴慕的目光。「姐姐好厲害哦!可不可以也教我們怎麼變成鳥?」伸著白嫩小手輕扯她的衣角。

  「變成鳥?」孩子的童言童語讓她不禁笑蕩開懷。「姐姐才沒有變成鳥了,姐姐只是學會飛而已。」

  「那我們也想飛。」

  「可以呀,假如小溪和小涓乖乖聽爹娘的話,等以後姐姐辦完事回來,一定收你們倆為徒弟。」

  「姐姐要走了嗎?」他們緊張的瞪大圓眼。

  「是啊,不過姐姐很快就會回來看你們的,只要你們有聽話的話。」她彎下腰來捏捏小溪被太陽曬得紅紅的鼻尖。

  「小溪一定會乖乖聽話,但姐姐可不能忘了喲!」小溪搶先說道。

  「小涓也是。」小涓急忙跟進。

  「好好好,你們兩個乖,姐姐待會兒就得走了,你們一定要乖乖的,知道嗎?」秋漾影有些不舍地半蹲著身子與他們平視,摸著兩娃兒的頭髮。

  「嗯。」他們大力的點頭。

  見她如此,路寒袖憋在心裡想問的話又咽回肚腸裡,暫時沒了聲音。

  不一會兒,孟湘菱已經準備好一包乾糧讓他們帶著上路,兩人相繼與梁玄儒一家大小告辭後,懷著依依難舍的心情,離開了這個充滿人情味的茅屋,踏上他們尋人的旅程。

  第八章 愁苦連篇

  拾路行來,山徑漸狹,兩岸峰巒峭穀層疊聳立,赭褐色的岩壁清晰可見,雄渾蒼勁的翠綠林木點綴其中。掠眼山麓隨地勢攀升漸現平日難見的特殊景觀,多處斷岩、絕壁、山洞,交錯依傍,孤絕而蒼茫,深邃而難測。

  日漸西落,漫山遍野的濃霧盤踞整個深谷揮之不去,像一張大網,半遮半掩著夕照餘暉。續往深嵐走去,崢嶸山頭頓陷詭麗神秘的迷霧中,他們一方面心驚著此峰的渺無人煙,一方面驚歎著這天地間遼闊又幽深的自然景致,感覺心神受到強烈的震撼。

  野雁歸返,再怎麼不斷趕路的兩人終究忍不住停下步履,仰首瞻望著這渾然天成的獨特美景。「好美哦……」秋漾影目不轉睛地盯著遠方的日落讚歎。

  路寒袖同樣為眼前的景色所沉迷。

  「是啊,真的很美……」

  在晚霞相伴下與她並肩走著,總覺一切既寧靜又美好,心底像有什麼東西在蠢蠢蠕動,他情不自禁地凝望她。

  在微風輕拂下,她的髮絲在風中飄揚著,嬌靨孕出腓霞,上揚的嘴角湧起小小的梨渦,他發現自己竟迷戀上她動人的倩笑。

  「今天我們兩個可以來到這兒看到這樣的景色,也算是一種奇妙的緣分,你說對不對?」她不禁如此說道。

  「嗯,這確實是老天的安排……」他似失了魂般喃喃自語。

  「所以——如果此去真有什麼災厄苦難,我也認了。」

  恍被兜頭打了一棒,他突然醒來,如同撞到鬼一般的瞠大眼瞪她。

  「呸呸呸!哪會有什麼災厄苦難來著,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話?」

  她也偏過臉來與他對看。

  「能啊,你想聽什麼樣吉利的話?嗯……好吧,我們此去一定是一帆風順、平平安安、馬到成功、手到擒來……」

  「停停停!手到擒來這四字用的不對吧?」

  「怎會不對?」

  「我們是要去找葉紅萸,可不是要去抓她!」他沒好氣地糾正她。

  「差不多嘛,你又何必挑剔?」她聳肩再笑。

  不知怎麼搞的,近來只要一瞧見她笑他就會愣住,仿佛她一笑便會點中他心裡某個穴位,教他無意識的神思不屬。

  「你為什麼這麼喜歡笑?」憋不住這個大疑問,他總算問了出口。

  「喜歡笑還得有原因啊?」她吃驚又好奇的瞠大水靈雙瞳,朝他用力眨了眨。「不就是因為心情好,所以想笑就笑了呀。」

  「但你一整天都把笑容掛在臉上,不累嗎?」

  「咕,如果要像你整天板著苦瓜臉才累呢。」她調皮地用手將兩頰往下扯,裝出他平日繃著臉的模樣。

  「別開玩笑,我可是很認真的在問你。」不然她成天笑呀笑的,笑得他心都煩了。

  秋漾影真覺得這問題滑稽極了,而他的表情也十足逗趣。「喔,可我以為我表現的很認真了,原來還是不像哪。」

  「秋漾影!」他不悅地蹙起劍眉。

  「怎麼連名帶姓的叫我來著?」她佯裝出驚訝至極的臉。「我記得你在梁大哥家裡直接喊我漾影呢,現在一不高興就翻臉不認人,不大好吧?」

  「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直接喊你名字,你簡直在做夢。」他不以為然的用鼻子一哼。

  「怎麼,你還真不承認呢!到底是不是男人!」她嘟起嘴不依了。

  「不是男人就算了,反正我怎麼樣都還算是個男人。」說著饒舌般的一段話,他也不曉得自己在念些什麼。

  聽到這一句,她突然間又笑了,而且燦爛的要命。

  「你現在在笑什麼?」他深感莫名其妙。

  「嘲笑你很可憐啊。」

  「嘲笑我?」他臉一綠。

  「當然嘍,因為你連自己說過的話都不承認,真是個敢說不敢當的可憐蟲。」尖起肩膀扮成一條蟲蠕動的畏縮狀。

  「喂喂喂——」

  正想抗議什麼,路寒袖突覺眼前刷刷刷地出現數道黑影,定睛一瞧,有五、六個虎背熊腰,身著黑色勁裝的壯漢迅捷攔截他們的去路。

  「好了,到此為止!」一個高頭大馬、長相標悍的漢子昂首跨前一步,粗聲粗氣的凜凜生風,煞是威厲嚴峻。他挺著胸膛,那身糾結賁起的肌肉像要撐破衣衫一般。

  「什麼到此為止?」怔忡一會兒,路寒袖不明就裡的好言詢問。

  「意思是你們能走的路只到此為止,不能再走下去了。」目光冷冽地掃過兩人,漢子的雙手撐在腰間。

  「為什麼?」秋漾影毫不畏懼地走到前頭,學他們的仰起下巴。「這座山是你們的嗎?」

  「哼!你說對了!這座山確實是我們的。」

  「這麼說來,你們是占地為王的惡霸嘍?」故作驚訝地睜圓眼眸,她假裝害怕的按著胸口。

  見她驚慌失措,漢子露出滿意的驕傲表情。

  「沒錯,可以這麼說!」

  「那麼,請問尊駕是山寨主嗎?」她怯怯地問。

  「什麼?」

  「或者你們另有一位少堡主?」她旁敲側擊的機靈再問。

  知道這丫頭存心套話,他驟地沉下臉。

  「哼!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二位若是識相的話,最好趁太陽未下山快些離開這兒,要不若是動起手來,刀劍無眼,可就別怪我們人多勢眾了。」

  「等……等一等!你們好歹得說個原因,何以我們不能打此經過!」路寒袖不甘心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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