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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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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不是存心不告而別……」 見他仍然緊抿著唇,歉疚的感覺將她層層包圍,抖著虛弱不堪的手兒,撫上他糾結沉鬱的面容,他卻避開。 「識涯……不要對我生氣……好不好?」她眼眶一紅,心酸難當。 他的視線落在遠處的窗櫺上。「我沒有生氣。」 「騙人……那你為何不肯看我?是不是我樣子很嚇人?……」 註定還是栽在她可憐兮兮的軟言哀求中,他偏移過臉,專注地搜尋她水靈靈的眼中是否真有悔意。 「你答應過我,如果要離開一定會先說的。」 「我只是……不想面對分離的痛苦,其實……我也沒有比你好過啊。」串串珠淚濡濕她的眼睫,撲簌簌地滾落枕邊,她難過的用手抹著臉頰。 他的心中揉過一絲不忍,立刻找了毛巾替她擦淚。 「好了,不哭不哭,你的傷還沒好,不要哭了。」 她抽噎地點頭。「嗯……」 「那麼,可以讓我去找大夫了吧?」 這時,她的手抓住他的衣袂一角,心中百轉千回。 「我……我是個小偷。」 耿識涯的動作再度戛然而止,他錯愕地沒有開口。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只知道無偷窩的哥哥們撿回了我,把我視為寶貝一樣的帶大。老實說,我在咱們城裡是個小無賴,人人都稱我是無法無天的、草上飛。。」 雖然不償得得意,但回想起每個人看到她的驚恐表情,她忍不住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淺笑,但又馬上正色進入正題。 「這回,我二哥喜歡上妓院的一個琴師,因為幫了倒忙,讓二哥大發雷霆拂袖而去。為了二哥,我親自跑去找這個琴師,結果她出了道難題,說自己曾發誓這輩子不嫁,只要我能將要鎏金四臂菩薩送到她面前,即可破除誓言,嫁給我二哥。為了偷這鎏金四臂菩薩,我沒問清楚就千里迢迢的跑來,才知道鎏金四臂菩薩根本偷不得。」 她沒有勇氣看他此刻的表情,乾澀的喉嚨逼得她一陣輕咳,才發現一晃眼,他手上已經多了個茶杯。 「喝口水吧,你話說得太多了。」 把杯子湊到唇邊輕啜了一口,潤了潤喉,覺得舒服多了。 「好一點了嗎?」 再咳了兩下,她點點頭。 「你這樣私自跑來,你哥哥他們事先應該不知情吧?」 「嗯……」不知怎地,她好想念好想念他們,從小到大,這是她頭一次離他們這麼遙遠。 「好好養傷,如果你急著回去,我會請人替你安排。」 由他沒有高低起伏的語調裡,聽不出他究竟還生不生氣,而她也沒勇氣抬起頭看他。 「我的傷……要很久才會複元嗎?」 「那要看你恢復的情況如何。」 沉默片刻,他站起身。 「我去找大夫,順便讓我娘上來看你。」 想回答,一抬頭他的身影已落在門外,她仿佛看到他們之間的遙遠距離。 這晚,傅衍梅細心照顧地舀著小米湯,一口一口喂著侯荔,看得出她鬱鬱寡歡,以往那股活潑勁兒不復存在。 「怎麼了?是不是胸口疼?」見她食量出奇的少,傅衍梅關懷備至的問。 「大娘,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她勉強擠出一個淡如輕風的笑容。 「哪兒的話,我們這兒難得有外地人來作客,我可是歡迎得很。」 「……我想麻煩您一件事。」 「什麼事你儘管說。」 「我想捎封信回家報平安,我來這裡已有一陣子,他們一定很擔心。」 「乖孩子,你能想通是最好,待會兒我找個人上來,你想在信上寫些什麼,就說什麼。」 「大娘,可不能路邊隨便拉一個,要找真正通曉書寫的哦。」她不忘補上這句,是受前次經驗的教訓。 「我知道,大娘當然不會胡亂拉個人呀。」傅衍梅笑說。 「還有,能不能請您再替我買匹駿馬?」 「馬?」 「嗯,等我傷好了之後,騎著馬回去會比較快。」當初來的時候做的白癡事,這會兒可不能重蹈覆轍。 「你……回去可還會回來?」一抹不舍揉進傳衍梅皺起的眉心裡。 侯荔虛弱的一笑,不想對她撒謊。 「大娘,荔會一輩子把您記在心底的。」 「這話的意思,就是不會回來了,是不是?」 「太遠太遠了,荔恐怕沒法兒再出這種遠門。」 「是路程遙遠?還是心裡面的疙瘩惹得你不得不遠離?」傅衍梅一語道破。 「大娘……」 「你知道麼?打從你來了以後,識涯變了許多,他的心中不再只有仇恨,還有許多隱藏的情感,都在你出現之後重見光明。你忍心這麼棄他而去?」她把話說得含蓄,是不想讓侯荔覺得是自己故意絆住她。 思及昨兒他的反應,她不禁肝腸寸斷的鼻頭一酸,泫然欲泣。 「難道他沒有告訴您,我是在小偷窩裡長大的孩子?」 「他沒說,但我不在意,如果大娘這雙眼分辨不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也枉活了這些年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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