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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說吧,是什麼事情?」

  「是這樣的,荔姑娘曾經問過我幾個奇怪的問題。」他仔細回想。

  聽到是有關於侯荔的事,耿識涯立刻激動地拉住他。「快告訴我她問了什麼問題?」

  「她、她問我鎏金四臂菩薩在什麼地方?」

  「鎏金四臂菩薩?」

  「是啊,我也覺得納悶,之後她還神秘兮兮的說,要我千萬別告訴別人。」小三子搔搔耳朵。「可是,她如果是來拜鎏金四臂菩薩的,這有什麼好不能說的?更何況她要是想去進香,應該知道鎏金四臂菩薩在觀玉廟裡,可她好像只知道鎏金四臂菩薩,其它就不知道了。」

  耿識涯維持怔忡的表情許久不動,小三子說的話,確實也把他給搞迷糊了。

  然而,他還來不及思索其中可能的關聯,外頭突地一陣鬧哄哄,大隊人馬來到客棧前。

  「耿老弟!」是捕頭葉羽。

  「葉兄?」

  「快,快出來!這位姑娘可是你熟識的那位?」葉羽急切的問。

  耿識涯飛奔出去,見到躺在拖車板上的身影,駭地倒退數步。即使她陷於污泥血泊之中,殘缺如一只破娃娃,他仍認得出。

  驀地,他發出駭人心肺的厲喊,顫抖地失控沖上前去。

  「荔——」

  「嘖!大白天都心神不寧,這是怎麼搞的?」

  在快馬加鞭前往貢玉鎮的途中,侯立強和侯立勇雙雙感到莫名的心悸。

  「可憐我們兩個年已四十的大男人,還得趕去貢玉鎮替她收拾殘局,這笑話可真是鬧大了。」侯立勇哀聲歎氣。

  「是我不好,如果沒有一時失控對她發脾氣就沒事了。」侯立強後悔的低語。從小到大,他都捨不得罵荔這丫頭,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偏偏一碰到君夢弦的事,他就亂了方寸。

  「知道就好,為了個女人,你這麼沉不住氣是不行的。」

  「嘿,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我?」

  「反正咱們兄弟倆打光棍是註定得打一輩子了,看開點吧。」

  侯立強胸口窒得難受。

  「不知為什麼,我覺得呼吸困難。」

  「別一提起君夢弦你就呼吸困難。」

  「夠了!別再提起她。」

  「世上女人這麼多,學學大哥東抱一個西親一個,何必獨獨中意她一個?」年歲大了之後,侯立勇也學會消遣他了。

  「你不會明白的。」他冷聲說道。

  昏迷中,侯荔看到大哥侯立史、二哥侯立強、三哥侯立勇,一字排開圍在她床前,對她不停地關懷慰問,沒有一句責難。

  她喝了一碗又一碗的藥,睡過一天又一天,心裡卻空空的,沒有醒來的欲望,就連馬當先買了她最喜歡的涼子糕,她也不肯吃上半口。

  少了什麼呢?她在虛渺的煙霧中尋尋覓覓。

  每個人來了又走,連君夢弦都趕來對她說聲抱歉,那麼,是誰還沒出現呢?

  「荔?」

  見她眼瞼微動,他欣喜若狂的緊握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

  到底是誰還沒出現?

  她反覆地問、反覆地問,沒人肯給她回答。

  看來,她得靠自己去尋找答案。

  「荔?」他用溫暖的手掌貼著她冰涼的額頂,那聲音是那麼熟悉,那麼令人安心。

  「……識……涯……?」在意識朦朧中,她發自心底的喊出這一句。

  是了,他終於出現了,他在她眼前。

  慢慢地眨著眸子轉動脖子,視線始終對不准他俊逸的臉龐。

  「我在這裡。」耿識涯無比痛心的啞聲回答,憔悴落拓的神情只在她醒了後稍有幾分光彩。

  「我……還活著?」她試著坐起,胸口突如其來的劇痛淹沒了她。「噢,好痛……」

  「不要亂動,你中了顏不莒一掌,傷得很重。」他強捺著對顏不莒的憤怒,不讓她情緒再起波瀾。那一晚的記憶漸漸浮上腦海,她閉了閉眼,踏實的輕籲一口氣。

  「沒想到我能活著……我以為我死定了。」

  「能從顏不莒的手中逃出,你確實命大。」

  「我躺了很久麼?」她迷迷糊糊地問。

  「三天了。」

  「當時……我……用樹枝紮了他一隻眼睛。」她極力想著。「他沒有防備……所以打了我一掌……」

  「好了,別多說話,我去請大夫幫你看一下。」

  他立身欲走,她心下一急的伸直手臂,弄痛胸口的傷,霜雪面容越發慘白。

  「識……涯……」

  「怎麼了?」他大驚失色的返回榻邊握住她的手。

  「陪我……我怕……」

  「怕顏不莒報復你?」耿識涯安撫她。「有我在,什麼都不必擔心,你躺一下,我去去就回。」

  「可是……」

  「嗯?」他眯起眼,不明白她為何不安。

  「我怕……我怕你生我的氣……」她抿著唇,黯然的輕輕說道。

  突來的緘默像一張網,將兩人縛在裡頭,耿識涯沒去看她,眉間的鬱意再明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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