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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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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過度疲勞的她早已無法草上飛,只能一步一腳印的硬著頭皮繼續朝貢玉鎮而行。 正午豔陽高照,侯荔有些虛脫的坐在樹蔭底下猛灌泉水。 餓了一天一夜,身子沉重得宛若一塊鉛石,不但獵不到東西吃,連走的路都遠離了溪邊,眼看皮囊裡的水也快沒了,一思及此,她趕忙警覺的將最後一口泉水吐回去。 「哎呀,這下可慘了!我要是餓死在這片山林裡,恐怕大哥二哥三哥還沒法兒替我收屍呢!」 驀地,眼尖的她驟然止聲,發現一隻肥胖遲鈍的鴿子自半空中慢速掠過。 「好,老娘跟你拼了!」 說罷,她撿起腳邊一顆石子,猛提最後一口真氣往上一竄,右掌心握住石子,左掌用力覆上施力打出,正中鴿身,咻地落地。 「抱歉啦鴿子,算你倒霉被我遇上。」 當她彎腰拾起,卻注意到鴿子腳上綁了一張紙條。 「這是什麼?」她把紙條拆開來,認真的瞧上半晌,才「啊」的一聲拍住額頭。「我真是笨蛋,我又不識字,看也不懂。」 撇手想丟,卻又考慮到這鴿子或許是人家豢養用來通風報訊的,她如果丟了,而上頭又寫著重要的事,像是誰家辦喪事、誰家宰豬公、誰家忠犬死了,那豈不是罪過? 「好吧,紙條留著,鴿子還是得祭我的五臟廟。」她一聳肩,好像鴿子死於非命就不算罪過。 終於,勉強撐到第二十天,侯荔也開始想家了,不耐的抱怨這貢玉鎮究竟快到了沒,卻又不能出口砸腳趾的打道回府。 幸運的是,因為又繞回了溪邊,讓她借這水底生物賴活上幾天,也讓她打定主意,今天晚上非得跳進水裡徹頭徹尾的洗個澡不可。 靜夜幽幽、皎月寂照,櫛比嶙峋的岩石卻稍稍遮去月光,辟出一塊幽暗之處。侯荔左右張望,心想這種荒郊野外應該不會有人才對,背著光,她不慌不忙褪下身上衣物,伸出腳趾試試溪水的溫度,然後撲通一聲,她頑皮地反身躍進平靜的水面。 明知道自己不會游泳,還故作姿態想做一條美人魚,幸好水淺,除了嗆到幾口水,她還是自得其樂的戲水戲得挺開心的。 毫無預警間,她的眼前似乎掠過一條人影,嚇得她噤聲一寒,整個人往水底一縮,只露出眼睛鼻子,心臟緊張地怦怦亂跳。 不會吧?!是不是眼花看錯了? 她踮著腳尖慢慢移動身子,瞪大瞳孔環視著周遭動靜,怎料腳下的石頭突地滑走,她一個踩空,身子直往下沉。 「啊——」呼喊的聲音才剛出口就隱沒。 但說時遲那時快,剛剛的那條人影又彈飛回來,蜻蜓點水般的迅速將她撈起。 「啊——」 來人意外兼失措的同樣發出這個字,連忙把她實放在一塊大岩石上,別過身去把自己的上衣脫下來。 這會兒侯荔正狼狽而羞慚的伏在岩石上咳嗽不停,冷風一吹,顫抖的寒毛直豎,連呼吸都快窒息。 天哪,萬萬沒料到來人果真是名男子,在被水嗆得六神無主之後,又得承受被人看光身子的奇恥大辱,她恨不得就此死了算了。 冷不防地,一件帶有體溫的衣服掉在她的腳前,她窘迫地微微抬起眼睛,才發現男子早已背過身去,還好心的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給她披上。 老天保佑她遇上的是位君子,不然可就慘了。 「穿好了嗎?」男子的聲音渾厚低沉,但充滿了不自在與生硬感。 開口想回答一個「是」字,喉間的澀意又讓她不住地咳了幾下,連帶還打個好大的噴嚏。 「哈啾!」 男子無奈的聳肩。 「謝謝你的回答。」 侯荔實在沒心情和他開玩笑,尤其當她一撇眼發現溪水暴漲,她放在溪邊的衣物包裹危危顫顫要被沖走了。 「啊……啊……我、我的衣服!」好不容易找到聲音衝口而出。 男子聽見她的呼喊掉頭一瞧,當下立刻一個縱身將濕透的衣物全數抓起,速度之快連她都不得不佩服。 「我看我不能叫草上飛,得改名叫草上散步或草上了。」她發愣地自語。 見她已把衣服穿上,翩然的步履稍一停頓,拉住她的手腕喝了一聲:「走!」 他帶著她穿過溪水越過尖石,直攀光禿禿的岩頂,才知別有洞天,不遠處的深林之中出現一座簡陋的石屋。雙雙落在屋前,他走上前將門打開,她戰戰兢兢地跟了進去。 烏漆抹黑伸手不見五指,一個摩擦的聲音在耳邊一響,只見男子已熟練的點燃燭光。她想,這石屋說不定是他住的地方。 男子皺眉將濕透的衣物置於木桌上,左右逡巡了一下,把一條粗繩分別綁在兩個木樁上。 「呃,你……」她想該是發出疑問的時候。 他專心的把繩子牢牢捆住,才分別將她的衣服披掛在上頭。 「你的衣服濕了沒法穿,我想辦法替你生個火。」緩慢而莊嚴的聲調沒什麼起伏。 「喔。」 雖然對這個男人感到莫名其妙,但卻不會覺得畏懼,反而覺得待在他身邊應該會很安全。 「啊!」突然想到自己的肚咖兜兒及貼身衣褲可不能被男人碰,趕忙臉紅的跑上去。「謝謝你,我自己來就行了。」 男人原先也在躊躇,見她接手便點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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