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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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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荊家大少爺去汴京創設新的分鋪。」想到此,她又是一歎。「他在的時候,我是服侍他的丫環,如今他走了,我就沒啥事可忙。」 兩道俊眉挑高。「你負責伺候荊家大少爺?聽如玉說,他是個挺難纏的人。」 「難纏歸難纏,但我覺得他只是還沒長大罷了。」她的口吻就像身為母親的人在說自己兒子一般。 「你真的很有趣,喬巧。」 突然間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字,她的心大大地一跳,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呃……邰大人,你和如意姐一定很幸福吧?」借由此話來安撫內心的罪惡感。她總覺得不大心安,和個有婦之夫在無人之處談天說地。 「嗯。」 原本等著他說些什麼的,沒想到他只是簡單一個字。 「那,你們應該很快就會有小寶寶了吧?」她繼續攪著腦汁問問題。 「這事本不能強求,順其自然吧。」 算了,不要問了,她還是趁早回去。他帶給自己的壓迫感愈來愈明顯,也不是懼怕,而是覺得某種她所不期待的情愫正在醞釀。 「邰大人,我出來很久,該回去了,你在這兒慢慢看風景。」她有些無措的草草行個禮,轉身就想跑。 「喬巧,你等一下。」他突又喊住她。 她怔忡著慢慢回過臉。「還、還有事嗎?」 「我有話想問你,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嗎?」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到無法讓人抗拒說不。 「喔。」無論平日的她是如何搞笑與滑稽,現下都施展不出來。 「喬巧,你聽我說,也許你覺得唐突,覺得疑惑,甚或覺得震驚、覺得惱怒,但是,你務必要記得,我是真心誠意的提出這事,不帶半點玩笑。」邰行郾立直身軀,深邃黑眸一瞬不瞬地凝住她。 她開始有些後悔自己被叫回來,開始後悔閑著沒事在這兒戲水……「無論如何,我希望你能當我的小妾。」懷抱著一顆真摯熱切的心,他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想望。「打自那日遇上你,我便非常喜歡你,你是這麼樣可愛,是我心中的理想伴侶,然而父命難違,我必須娶顏如意為妻,但若你願意……」 「等、等一下!」聽不下去了,荊喬巧變臉,驚恐地速速打斷他。「邰大人,請你不要再說下去了,我要走了。」 想轉身,他強而有力的手卻扣住她的臂膀。 「別走,求求你!」他懇求著。「好不容易遇上你,我若不說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瞪住他抓著自己臂膀的手,她一邊臉紅一邊壓抑地吼:「你莫名其妙!放開我,要被人看到可不好,你別害我!我只是一個可憐的小丫環。」 「嫁給我之後,你就不必再做那些事了,我也會善待你。」他急得滿頭大汗,一心只想讓前喬巧明白他沒有惡意。「我才不要!你走開啦!」奮力將他的手扳開,她逃命似的往前奔跑。 失掉方寸的心,漸往下墜,墜到深不見底的穀裡。 怎會這樣?發生什麼事?她邊跑邊問自己,腦子裡仍是糊成一團,理不出個所以然。 第七章 經歷了花染嫣紅的暮春,萬樹披翠的仲夏,菊黃月白的中秋,雨泣空庭的寒冬,揮別了一季又一季的時節交替,已是兩年過去。 去年初秋,荊包迎為荊黃馨挑選了一戶好人家,風風光光地將她嫁了出去。 今年入冬,輪到荊紫竹歡歡喜喜地出閣,嫁給了門當戶對的商賈之子。 偌大的荊家府邸,在幾番轟轟烈烈的熱鬧婚慶後,突然間變得空蕩寂靜。 荊喬巧也開始害怕,下一個要嫁的會不會是她?她已經十七了,在荊家做的事愈來愈少,要洗的衣服也愈來愈少,少得令她心驚、令她不安。 想起兩年前在河邊的那一幕,至今仍是記憶猶新,害她每日洗衣服都戰戰兢兢、動作飛快,半句詩也不敢哼、半個景也不敢多看,生怕當他出現時自己會沒聽到他的腳步聲。 幸好他的官邸已經在城北落成,對自己的威脅減少許多,也就無須擔心他會再跑來對自己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了。 午後,荊喬巧自廚房裡走出來,雙手捧著銀漆託盤,上頭的兩盅雪蓮堡,是梨大媽特地弄給老爺夫人補身的。今年的雪下得太早,大媽怕他們忙於事業受到風寒。 她必恭必敬的端進花廳裡,一一放在茶几上。 「老爺夫人請用點心。」 「是喬巧啊,先擱著吧,我正好有話要問你呢。」莉包迎和藹地說著,與愛妻交換一個眼神。 「喔。」她靜靜地退在一旁,等著他們說話。 「喬巧,你和紫竹同歲,算算也十七了,是不?」夏梅輕問。 她心下一驚,迅速抬首急聲喊道:「老爺夫人,喬巧還不想嫁人,別替我安排!」 荊包迎與夏梅愕然的相覷一眼。「呃……你不用這麼緊張,不過是問問你的意思,沒那麼嚴重。」 「反正我還不想這麼早嫁人就是了。」口氣一緩,她堅持地繃緊神色。 然而荊包迎欲言又止,神色顯得為難。「喬巧,有件事不得不告訴你。今早,莊媒婆親自登門拜訪,談的就是你的婚事。」 「莊煤婆是誰?我不認識她呀。」她戒備地猛搖頭。 「唉,我也不明白這種事情怎會發生在你身上?因為她跟我說提親的對象竟是……」他期期艾艾地,實在難以啟齒。「竟是娶了鄰家如意的那位邰大人,更令人不解的是,莊媒婆是受了邰夫人……也就是顏如意的託付。她說,假若你不嫌棄作小,她這個大老婆也願意接納你。」 「什、什麼跟什麼?!」聽罷這番話,心神俱震的她氣得渾身發抖、面色發青,手握拳頭指頭泛白。「他們夫妻倆出什麼問題是他家的事,為什麼要扯上我這不相干的人?我不喜歡邰行郾,也絕對絕對不要嫁過去!」她口無遮攔的直接喊了對方姓名。 「喬巧……」 「老爺,你不會犧牲我吧?」縮緊肩膀,她情緒激動地上前數步。 「你這是什麼話?我有什麼理由要犧牲你?」荊包迎呆愣的搖頭。「咱們府裡不缺名、不缺利,根本用不著和邰府攀關係。」 「那麼請您答應我,絕對不能允了這樁婚事,求求你!」她聲色俱厲的懇求著,斬釘截鐵的銳利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愕然的兩人。 荊包迎從小看著她長大,從沒見過她如此神色倔強地要求他什麼。他一心一意想撮合自己兒子與她的婚事,現下當然不願意她嫁給那個邰行郾當小妾,何況荊喬巧雖是養女,對自己而言卻與親生女兒無異。 「放心吧,喬巧,我們不會逼你嫁給不喜歡的人。」夏梅適時而溫柔地出聲。 她的微笑像場及時雨,解去了荊喬巧心頭的躁鬱不安。 「真的嗎?夫人。」 「你就跟我們的親生子女一樣,我們也希望你嫁得幸福,過得快樂,所以,關於婚事你用不著擔心,我們會替你回絕的。」莉包迎也親口允諾了。 「謝謝你們、謝謝老爺夫人,喬巧一輩子感激你們!」她感激涕零地不斷彎腰行禮,只差沒跪下來磕頭。 心中不斷想著,原來他還沒死心……這真是太可怕了,連如意姐都出面表示贊同他納妾,但,她沒有任何理由要嫁給他。 是的,她的確說過只要喜歡一個人,就願意嫁給他做妾,然而邰行郾還不夠這份量,在她心底,她很清楚明白這一點。 希望這事真能就此打住,否則未來還會再掀什麼風浪,她真的不敢去想。 一年過去,日子照舊一成不變,熬過了生命中第十八個夏天,來到她偏愛的詩意深秋。 這一千多個日子來,自己從個黃毛丫頭蛻變成纖巧佳人,不再懵懂無知的嬉笑怒駡,不再搞笑耍寶博取眾人歡心,她變得多愁善感、寡言淡漠,天真無邪的笑容從唇角逸去,轉而變成深沉的低笑。 在這一年當中,邰行郾親自登門求娶,讓她意識到這個有著翩翩風範、溫文笑容的男人,竟有一顆不達目的絕不放棄的決心。 他相信自己有絕對的能力可以帶給荊喬巧幸福,也認定她總有一日會妥協,因而不斷說服荊家兩老,希望他們能准了這門婚事。 婉拒了一次又一次,荊包迎與妻子兩人已是心力交瘁,他們雖對邰行郾的舉動不堪其擾,卻又無法怒言相向。這個好脾氣的男人,其實是個執拗難纏的男人,他不耍手段、不以身份地位要脅,只動用人情攻勢,一次又一次。 而外頭的流言也如瘟疫般在大街小巷盛傳,說荊喬巧不知好歹、說她肯定妄想著邰大人會休掉元配娶她做正室,所以才會遲遲不肯點頭。這麼好的男人,也不想想自己的養女身份,當個地方官的小妾已是榮華富貴享不盡,她為何不嫁? 面對這樣無情的風風雨雨,荊喬巧只得告別了快樂無憂的生活,封閉起自己的喜怒哀樂,只求老爺夫人能堅持到最後,不會讓她嫁進邰府。 窩在自己的房裡,她覺得好冷好冷,瑟縮在床角也不蓋被,眼神空洞地望著不斷刮進冷風的窗子,心裡反覆想著:要不要去關窗?要不要去關窗?卻沒有動作的意思。 有人敲門進來。聽那走路拖地的聲音必是梨大媽,她移動視線到門邊,大媽後頭似乎還跟了個人。 「如玉?」她一眼認出來人。 「喬巧,如玉說想來看看你。」看著日漸削瘦的荊喬巧,梨大媽心裡有著說不出的心疼。世事難料,她怎能不感慨?但該說的都說了,該安慰的也安慰了,顯然她的話沒有奏效,荊喬巧心裡的結還是沒解開。 「嗯。」她輕輕應了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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