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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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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真實的自己,她竟高興不起來,無法假裝的額手稱慶、拍手叫好,無法欺騙內心裡強烈湧上的失落感。 她……該不會在乎起這個爛傢伙吧? 這日,大概是兩人有生以來相處最為和平的一天。 荊喬巧忙進忙出,為他打包一捆又一捆的行李。他雖是個大男人,這趟出遠門將會待上不少時間,大半年都不可能回來,因此禦寒衣物、配件、鞋襪、書本等雜七雜八的東西都得準備妥當。 兩人沒有贅餘的交談,荊喬巧也不想刻意去激怒他、欺侮他、和他鬥嘴,只是照常精神奕奕的賣力工作,不讓他有挑剔她的地方,也不讓人察覺她一派樂天的表情下藏著一顆細膩敏感的心。 荊楓若將自己要帶去的書籍整理出來後,坐在幾案前,手撐下顎似在忖度著什麼,眼角不自禁尾隨著她的身影來來去去,卻又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咳!」 聽見他假裡假氣的咳嗽聲,荊喬巧繼續忙碌著。現下就剩眼前這只木箱就算大功告成,她可不能停下動作。 「咳咳!」 想說什麼就說啊,難不成要我抬起臉來問你:大少爺,你喉嚨不舒服嗎?荊喬巧暗自皺皺鼻子,還是不予理會。 「咳咳咳!」竭盡胸口的悶氣,荊楓若咬得十分認真,表情還微帶痛苦。這鬼丫頭,我都已經咳成這樣了,竟然連頭部沒有抬起來過,實在可惡! 「荊喬巧,你耳聾了嗎?」好男不和女鬥,他雖然認輸,卻仍一臉傲氣。 揚起巴掌大的臉蛋,她露出甜美笑容。 「那麼荊大少爺,你喉嚨壞了嗎?」 「看來你心情挺好的嘛,這回我出遠門,最高興的應該是你。」咬著牙根,他學學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 「那當然!」她眨眨晶瑩眼眸,大大松一回氣。「能夠不必再被大少爺頤指氣使,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渾賬東西!收起你快樂的表情,就這麼開心我要離開嗎!真是可惡極了!他極度不悅的想著。 「可是,每次欺負我的人都是你,你怎敢說這種話?」忍耐、忍耐,暫且不能發作脾氣。他微笑著「咬牙」回答。 「這麼說來,脫離苦海的可是大少爺你,」她敲了敲下顎,一副了悟的模樣。「所以該開心的人是你,我不應該笑得比你開心。」 荊楓若的另一隻手在幾案底下握成拳頭,指甲嵌入內裡,他已氣得發抖。 「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笑得比你開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拎起沉甸甸的大木箱,她往門外走去,臨跨出門檻前,突又回眸嬌俏一笑,深深地看視他一眼才離開。 待人一走,他也失了心神,望著大門開始發呆。 什麼意思? 她這突如其來的笑容,是什麼意思? 即使想破了腦袋,他也沒辦法把她抓回來逼問。或許她的笑容一點意思也沒有,單單只是一個笑而已。 兩日後,荊楓若就這麼懷抱著萬種情緒,離開這個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踏上未知的未來,開創出新的局面。 陽光熹微,是個風清氣爽的好日子。 頭綁兩條粗辮子的女孩坐在一塊光滑的岩石上,身子微仰,手掌按著石面支撐著上半身的力量,褲子折至膝蓋處,露出兩條光溜溜的小腿,在沁涼流動的水面上前後擺動,將濺起的水花踢得又高又遠,嘩啦啦的戲水聲清脆響亮,嚇得河水裡頭的魚蝦四處亂竄。 眺望這無邊無際的寬闊景色,對岸是層層疊疊的山脈屏障,隨著溪水不斷連綿,沒有邊界、沒有盡頭。半空掠過的鴉雀呀呀地叫,她的視線不停移轉、不停搜尋,想找到一處值得目光戀棧處,讓紛亂的思潮淨空,然而她找不到。惶恐之餘,她倏地停住踢水的腳,停住所有動作。 她在慌什麼?甩甩頭,收回撐著石面的手,握拳在額頭兩邊轉呀轉。 「不行,就算沒事也要找事做,不然我會因為過度安逸而瘋掉!」荊喬巧好生懊惱地對著湛藍的天空大聲吼。 打自荊楓若走了以後,她肩頭上的重擔忽地解除,每日的工作量減去大半,頓失重心依歸,她才赫然發現,少了他的存在,自己竟然成了大閒人一個,整日無所事事。 怎麼會這樣咧?跟她預期的完全不一樣。 這對一向勤奮工作的她而言,光是為了打發多餘時間就傷透腦筋,她可不想變成荊家的廢人。 「唉……」幽然興歎。 「唉……」 咦?身後乍現的聲響駭她一跳。急忙回頭,邰行郾正好籲完那口氣,面帶深邃微笑地搖搖頭,慢慢舉步上前。 「怎地在這哀聲歎氣?」 「邰……邰大人。」她倉促地爬下石面,卻不知要不要行禮。 「行了,幾時變得這樣生疏?私底下這些禮數還是免了吧。」氣宇軒昂的他,言行間總有著卓爾不凡的氣勢,那是成熟男人才會散發出的味道。「這個時間你怎會在這兒?」 「因為很閑啊。」她據實回答。 「哦?」他似乎很愛笑。「所以你在這兒戲水?」意有所指的瞧了瞧她半濕透的褲子。 「呃……沒辦法,實在不知道能做啥。」她窘迫地搔搔後腦勺。 「別拘束,我記得頭一回見到你,你可落落大方得很。」 「是嗎?我不記得了。」她只得傻笑。 邰行郾轉而倚在石塊邊緣,調整好姿勢舒舒服服地稍作歇息。 「打自那天與你在此相遇後,我有事沒事就會來這裡吹吹風、看看風景,沒想到會再遇上你,」他頓了頓,偏過臉凝視她。「我聽如玉說了,你是荊家收留的養女。」 「是啊。」她不曾露出任何受傷或難過的表情。「不過老爺夫人都把我當作女兒一般看待。」 「真把你當女兒會讓你做那麼多的家事?」 「為什麼不?」她微皺眉頭。「他們養育我,讓我平安長大,不曾受寒受餓,現下我有能力為他們做點什麼,也是應該的呀。他們與我並無血緣關係,卻願意收養我這沒人要的孩子,我感激他們都來不及了,又怎可能埋怨?」 「你真是個好女孩。」在沉穩溫柔的語調中,他的深瞳閃過一抹憐惜。 「我覺得大媽說得很對,做人要認分,名義上我是個養女,但實際上我只是個丫環,知恩要圖報、飲水要思源,荊家給我這一切,我就算累到死也要把該做的事情做完。」 「不過,你現在看起來似乎真是閑透了。」他又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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