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尋 > 孕妻藏福窩 | 上頁 下頁 |
| 四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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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答。「人若只在一畝三分地中成長,眼界小,心胸自然寬闊不了。」 這也能牽扯得上?那只是搖籃啊!總之對於教育兒子,他滿口歪理,卻頭頭是道,未秧想反駁,居然半句都駁不了。 他抱著兒子進屋了,未秧笑問:「為什麼總給孩子背兵法?背四書五經不好嗎?」 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人人心裡都有一個科舉夢,當娘的更嚴重。 背對床鋪的他停頓一下,思忖半晌才轉身面對她,他耳垂微紅,滿臉羞澀。「四書五經我不會。」 淺淺一笑,她問:「其實你喜歡帶兵打仗、馳騁沙場對不對?」 他又停頓了動作,連表情都凝滯,半晌後輕嘆。「北狄消滅、新帝登基,如今四海昇平,哪有沙場可以馳騁?」 「所以你是喜歡的?」 這句話,他沒有答案。 父親兄長、一脈相承,他從小就被逼著背兵法,所有人都說他有天賦、有才能,至於喜不喜歡?他真沒想過。 他認定自己一定會成為武將,一定會在戰場上意氣風發,不管他對意氣風發有沒有興趣。 後來父親死了、母親死了、兄長死了……身邊所有人都死了,只留下他啃著復仇的果實。 最終為了蘇繼北手上的兵符,他披上戰袍,消滅北狄,得到爵位。 沒錯,他就是卓離,那個為國仇家恨、為父仇不共戴天而捨棄未秧的卓離。 他恨過自己,也怨過蒼天,他恨天地不仁,把他們安放在對立的位置。 不過,現在都好了…… 看著未秧,他彎下眉毛。幸好她沒有嫁給連九弦、沒有成為皇后,幸好她會畫畫而秦楓恰巧認出她,幸好他還能找到她,能搖身一變成為她的相公……真的幸好…… 他沒回答,但她在他眼底看見故事。微笑不再追問,她從不強挖別人的隱私。 「我兒子將來喜歡做什麼都由他。」 「對,我們兒子將來喜歡做什麼都由他。」他把我改成我們。「我只會背兵法,要不妳來背四書五經?」 「我也不會,只會背《女誡》。」 他皺眉。「背這個不太好,我娘曾說,《女誡》是用來限制女人的書,讀得太認真會把女人的心志磨掉。」 「你娘真好。」 「妳娘不好嗎?」 「我娘也很好,只是被限制了一輩子,心志早已被磨平。」但心智被磨平的娘,卻在最後一刻告訴她——逃吧! 娘得用多大的勇氣才敢說出這麼一句話? 「能談談你娘嗎?」未秧對說出「《女誡》是對女人的限制」的女子感興趣。 「我娘是個很好的女人,她有條件嫁給更好的男人,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加上一點權力分配……最終她只能嫁給我父親。」這些話卓離從沒對未秧說過,但現在阿書想對魏陽說。 「你父親不好嗎?」 「在很多人眼裡,他很好。」 「在你眼裡呢?」 「也很好,但他讓我的母親不快樂。我崇拜他,無法恨他,卻又為母親感到不值。有一次我做錯事,父親大怒,命人杖責我二十下,我只是八歲小兒,哪能挨得過?母親到他跟前求情,他指斥母親沒把我教好,我冷冷對他說:『養不教,父之過。啊,是了,你忙著教養庶子,哪有時間教導我。』」 「火上添油,你會被打得更慘。」未秧憂心忡忡。 「妳說得對,我被打慘了,父親親手執杖,母親護在我背後。我死瞪住他,在心裡發誓,如果他敢碰母親一根汗毛,這輩子我再不認他這個爹。」 「你母親受到波及了嗎?」 「沒有,幸好他還有兩分理智,讓人把母親拉走。挨了二十杖,我兩個月沒辦法下床,母親搬到屋子裡親手照料我,我聽見她對自己說:『我以為我不會恨他,但是……恨了!』」 「我可以想像你母親有多傷心。」 「是,我本肆無忌憚、放縱驕恣,從那之後我收斂了,不管父親說什麼都不反抗,人人都說我變好,說那二十杖拯救了我,其實我只是不在父親跟前唱反調,不表現真正的自己。」 「因為不信任了對嗎?父親於你,再不是能遮風擋雨的屋宇,反而會帶給你覆滅之災的危機。即使他仍然扶養你、即使他仍然值得崇拜、即使他是人人讚美的英雄……但你再也無法對他交心?」 她說的不僅僅是他,也在說自己。 「對,在那之後,母親一如往常扮演好正室角色,但我知道不一樣了,父親再不是她心目中的英雄。」 「夾在當中,當兒子的你為難嗎?」 「是,所以我不會讓我的兒子有同樣的為難。魏陽,除了妳,我發誓再不會有其他女人。」 他的口氣很輕,但承諾很重,她聽出他的認真鄭重。 早決定了,在他陪著她吸吸呼呼、分走疼痛時,這場戲她認了,她早該放下過去,迎向新人生。 對著他,她微笑點頭。「好。」 一個好字,讓他心情飛揚,他以為還需要很多很多諾言,很多很多證明,她才願意認下自己,沒想到…… 見他傻得連呼吸都忘記,張著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很傻、很呆,可是莫名其妙地,這樣的他令她心疼。 輕輕碰上他的手,她輕輕地問,像怕嚇著了他似的。「你覺得不好嗎?」 「好,很好,好極了……」酸楚梗在喉間,他的頭點個不停,一手抱孩子,一手把她攏進懷裡。「承諾,我一定會做到,我會疼妳愛護妳,用盡所有的力氣。」 「我相信你。」 父親的懷抱被人分佔,兒子不舒服了,扯起喉嚨放聲大哭。 未秧連忙推開他,想接過孩子,但他不肯。 「兒子太重,妳身子還沒養好,不如我抱他走走,妳給他背《女誡》。」 說什麼傻話呢,都說了《女誡》不好呀。 不對,她也傻了,應該說兒子聽什麼《女誡》? 總之一句承諾、一個好,兩人傻在一塊兒,傻爹傻娘傻傻地看著兒子,然後相視而笑。 最終她沒背《女誡》,卻輕輕地哼起小曲兒,那是娘在床邊為她唱的歌,歌曲很簡單,卻裝著滿滿的母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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