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32)_千尋

三十二

　　「鈴聲會反應並且擴大他們的情緒，願意和不願意重入輪迴的感覺不同，反應自然不同。」

　　「換句話說，銀鈴也是面照妖鏡，能把人的七情六慾照得一清二楚？」

　　「對，我可以直接把鬼魂綑了送給收魂師，他的法力比我強大，鬼魂到他手裡不管甘不甘願都得乖乖就範，但我不願意這麼做。」

　　「為什麼？」

　　「因為帶著怨念投胎的鬼魂，下輩子往往會帶著怨懟過一生，這樣的人生不會幸福。」

　　連人家的下輩子都考慮進去了，真是個很善良的引渡人呢。

　　葉子深輕輕笑開，握緊他的手，低聲道：「我很榮幸認識你。」

　　他也笑了，在心中回道：我也很榮幸。

　　＊＊＊

　　兩人回到村裡時，金燦燦的太陽升起，尚未走近白爺爺家，就看見群貓相聚，意識到什麼，他們互看一眼。

　　「快點換衣服。」凌以樹說。

　　當葉子深穿著大紅色旗袍領著村人到白爺爺家裡時，凌以樹正坐在白爺爺身邊，他看著站在床邊的白奶奶，低聲在白爺爺耳邊道：「爺爺，別擔心，我親自送您走，奶奶也來接您了。」

　　聽見這話，已經處於彌留狀態的白爺爺掙扎著將眼皮睜開，當他看見白奶奶的那刻，嘴角微微上揚。

　　「謝謝。」白爺爺說。

　　葉子深快步來到凌以樹身旁，白爺爺看看兩人，再看看白奶奶，輕聲說：「好看。」

　　講完，他把手朝空中伸去，白奶奶見狀連忙握住，白爺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凌以樹不顧眾人目光，從西裝口袋拿出鈴鐺在白爺爺耳邊輕搖著，清脆的鈴鐺聲不但安撫了白爺爺，也安撫了在場的老人們，一時間氣氛祥和。

　　白爺爺嚥下最後一口氣，葉子深接住白爺爺掉下來的手，輕輕放進棉被裡。

　　熟悉的光束射入屋裡，長髮男再度出現，脫離身軀的白爺爺與白奶奶相擁，興奮激動的模樣讓人備感幸福。

　　這是第一次，葉子深明白死亡也能帶來希望。

　　兩人走進光束裡，葉子深和凌以樹朝他們鞠躬，送他們走完最後一程。

　　兩人的動作無法解釋也難以理解，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提出疑問，好像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一樣。

　　在老闆娘帶著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到後屋尋來棺木，為白爺爺入殮時，凌以樹將白爺爺臨終前的話一一交代。

　　「我知道了，謝謝你。」老闆覺得安排他們住進來再正確不過。

　　「楊家的屋宅裡面已經沒有鬼魂，如果有旅客想去探險不必阻止，還可以收點門票，給老人家加菜，要是拜訪的旅客夠多，也許能夠試著向區公所申請把路拓寬鋪平。」

　　一旁的村長聽明白了，一時間神情凜然，這個年輕人說的不是沒有鬼，而是「已經沒有」，換言之裡面原本是有鬼的。

　　「你把鬼收了？」

　　凌以樹沒回答，只是莞爾一笑。「如果要當成觀光打卡景點，可能要花點功夫整理維修一下。」

　　「沒問題、小事，我有個姪女很會搞網路行銷，我找她來幫忙。」

　　「衣服我帶回去，洗乾淨後再寄來給你們。」凌以樹說的是老闆和老闆娘的衣服。

　　老闆擺擺手，「不必，放著就好，我們順手洗了。」

　　「那就麻煩你們了。」

　　事情全數交代完後，凌以樹和葉子深回屋裡收拾，他們沒參加白爺爺的喪禮，直接將曬得半乾的衣服塞進包包，騎上租來的摩托車往來時路折返。

　　今天太陽還是很好，來的時候和去的時候一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甜香沁入脾肺，讓人嘴角輕揚。

　　凌以樹很自在，葉子深就尷尬了，旗袍衩開得挺高，如果跨坐會一路撩到大腿根部，過度香豔刺激，怕會引發車禍，為珍愛天下眾靈，她只能選擇側坐。

　　側坐有危險的，山路凹凸不平，隨時有摔車的可能，因此她必須緊抱凌以樹的腰，還得把臉緊貼在他的後背，然後……她就聽見他微重的呼吸聲，以及略沉的脈動。

　　他有點激動，她有些害羞，為了解除尷尬，他們必須找點話來說。

　　「不知道在陽台種梔子花能不能活？」葉子深說。

　　「種梔子花的土地要有點酸性，水分充足，氣溫不能太高，夏天可以搬進屋裡吹冷氣，不過它需要充足的日照，妳那邊的陽台可能種不活，我的陽台可以試試。」

　　「你怎麼什麼都懂？」

　　「這是誇獎？」

　　「對，是打心底深處最誠懇的讚美。」

　　「為感激妳的讚美，回去後我去買一盆種在陽台，歡迎妳隨時光臨。」

　　「謝謝，要去花市的話我跟你一起，我想找找有沒有茉莉或夜來香。」

　　「妳喜歡有香味的花？」

　　「是媽媽喜歡，小時候家裡種了茉莉和夜來香，在花香中入睡是很愉快的經驗，不過有一次爸媽吵架，爸爸一個火大，把媽媽的花盆丟進垃圾車……」

　　「然後？」

　　「然後他們就離婚了。」葉子深用力深吸，企圖把所有甜香吸進肺裡。

　　「對不起。」

　　「沒事，後來媽媽嫁給張叔叔，張叔叔為她開闢了一個小院子，裡面種滿茉莉和夜來香。」

　　這件事讓她學會，一次錯誤的遇見不代表一生只能在錯誤中輪迴，媽媽終究遇見對的人，尋到正確的人生。

　　「找一天我們去拜訪妳媽媽。」

　　「好啊，等這次的事情結束之後。」說完，她神色凝重地問：「既然楊家的女鬼不是茶玉，那麼茶玉究竟是誰？」

　　「目前，我只能猜測是……」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