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24)_千尋

二十四

　　「先去看看才能論斷，說不定老屋根本沒鬼，茶玉早就離開了。」

　　葉子深繼續往下腦補，或許鬼魂跟著作者離開古槐村，在大都市裡飄飄蕩蕩，碰到屍憶裡的演員便找上他們？

　　沒錯！非常有可能，除非道行高深，否則多數魂魄都會停留在他們最熟悉的地方。

　　她大力吸了口氣，雖然面對鬼魂早就習慣成自然，但想到要主動接觸，心裡多少還是會有點抗拒。

　　他看到她的煩躁了，握住她的肩膀認真說道：「不怕，有我在。」

　　「對對對，有你在我有什麼好怕的，他們看見你才要害怕呢。」像自我鼓勵似的，她把每個字都說得無比篤定。

　　吃掉餅乾、喝光飲料，把垃圾丟進店裡的垃圾桶，他們重新上路。

　　聽見摩托車發動的聲音，老闆娘嘴上說不管，還是跑出來擋在車子前面，盯著兩人說：「隨便看看就好，盡快在太陽下山之前離開，知不知道？」

　　「謝謝老闆娘關心。」葉子深朝她一笑，揮揮手。

　　摩托車揚長而去，老闆娘看著兩人的背影，忍不住搖頭，長得那麼好看的兩個年輕人，要是碰到危險……

　　「阿枝，妳在做什麼？」

　　一部聲音更大的摩托車出現，車子後座綁著一個超級無敵大的保溫箱，裡面裝滿豬肉雞肉和香腸，腳踏板的地方有兩大袋蔬菜，連把手都掛了好幾個裝滿調味料的塑膠袋，整村人的吃喝全靠老闆這個心肝寶貝運上來。

　　「剛才又有兩個不怕死的去洋樓探險。」

　　「沒事，說不定他們的運氣好，不會卡到陰。」

　　「這種事哪有一定的。」老闆娘沒好氣地回他一句。

　　「好啦，我去後面把香和紙錢整理一份出來，等人回來再帶他們去老樹公那裡拜拜，請老樹公保佑他們。」

　　老闆娘再次重複已經講過無數遍的話。「現在的少年人都講不聽，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別唸了啦，快點煮飯，等一下阿公阿嬤就要過來了。」

　　「知道啦。」老闆娘拿著鏟子，把兩大袋蔬菜一拎，提進廚房裡。

　　＊＊＊

　　洋樓真的很陰，才靠近就感覺一股寒意襲上，葉子深看了凌以樹一眼，他的目光凝重地穿過鐵門望向二樓。

　　葉子深跟著抬起頭，沒發現任何東西，只覺得風鑽過樹稍，樹葉沙沙的摩擦聲聽得她莫名起了雞皮疙瘩，後背的熱汗變得濕冷，她直覺拉起防曬外套把自己裹起來。

　　大鎖已經被人破壞，凌以樹推開鐵門，因為年代久遠，門鏽得相當厲害，必須用力才能推得開，刺耳的嘎嘎聲令葉子深皺起眉眼，心臟處像是壓上什麼東西，瞬間變得沉重。

　　在他們和鐵門奮戰時，二樓窗口出現一個模糊身影，定定地看著兩人，不久便消失。

　　終於，門打開了，凌以樹給了葉子深一個安撫的笑容，她也勉強回以微笑。「沒事，我不怕。」

　　他朝她伸手，她將自己的手疊上，深吸口氣，再度自我提醒：不怕不怕，我不怕。

　　院子裡種了幾棵樹，有玉蘭、桂花和一棵茄冬，幾十年沒有修剪，全都沒有限制地往上長，樹根盤踞凸出地面，把地面弄得凹凸不平，樹葉遮蓋住大部分陽光，剛踏進院子氣溫就感覺驟降了好幾度。

　　院子中間有個噴水池，中間是一個小天使雕塑，因為年久失修，小天使的半張臉和右肩破損，再加上長滿青苔，看起來詭譎而陰森。

　　「小心腳下。」凌以樹提醒。

　　「好。」葉子深集中注意力，跟在他身後慢慢往前行。

　　雙開的木門有一邊已經倒塌，他們小心翼翼走進去，大廳裡有一組木頭桌椅，上面還擺著泡茶器具，不確定是不是因為鬧鬼的傳說，幾十年來都沒有人敢進到這裡，因此不管是壁爐、燈具、桌椅都擺得整整齊齊，若不是上面蒙著一層厚厚的沙土，整體看起來還有點像某些保留多年的官邸。

　　壁爐上面有張黑白照片，難得的是時間久遠，照片卻依然保持完整。

　　年紀最大的楊老夫人端坐在正中間，左右坐著一對中年夫妻，顯然是楊老爺和楊夫人，楊夫人身旁的木椅上坐著一個年輕男子，他看起來很瘦，兩條腿更是瘦得不正常。

　　看過電影，他們很清楚他就是孫孟白扮演的角色——小兒麻痺的楊大少爺，他身後站著一個穿著旗袍、頭髮捲起的漂亮女子，那肯定是楊大奶奶。

　　楊大奶奶旁邊也有一男一女，便是屍憶裡面的兩個主角，楊二少爺和楊大小姐。

　　很有意思的是，楊大少爺和孫孟白、楊大小姐和方瑜晴本就有七成相似，再加上刻意打扮，他們和照片上的人物非常像，選角是意外還是導演來這裡田野調查過？難不成是因為長得像他們才會被茶玉找上嗎？

　　大廳中間有一座螺旋狀的樓梯，從雕刻得美輪美奐的扶手可以確定當年的楊家非常有錢，大廳兩側各有一個廳室，分別是宴客廳和餐廳，這個三個廳有拱門相通，再過去的房間是廚房、下人房、儲物間……等等。

　　主人們的房間在二樓，兩人才跨上樓梯，凌以樹立刻凝起眉心。

　　我心內思慕的人，你怎樣離開阮的身邊，叫我為著你，瞑日心稀微，深深思慕你，心愛的緊回來，緊返來阮身邊……

　　「你聽見了嗎？」葉子深問。

　　「聽見了。」

　　鋼琴聲和唱歌聲同時響起，聲音很柔很輕，若有似無，不只如此，他們還聽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叩叩聲。

　　凌以樹快步上二樓，中間是個起居室，有壁爐、水晶燈、沙發和一部老鋼琴，桌上有精美瓷器，櫃子裡頭也擺了許多，靠牆處有個大壁鐘，短針已經掉了，布穀鳥飛出的木門也掉了一扇。

　　廳堂左右各有一道長廊，他們先選擇右邊的走道，這裡有三間房，光看擺設就可以確定裡面住的是什麼人，分別是書房、楊老爺夫婦和楊老夫人的房間。

　　這時歌聲再度傳出，是從左邊廊道中傳來的，兩人快步前往另一個方向。

　　凌以樹打開第一間房門，首先看到的是床邊的輪椅，這是楊大少爺夫妻的臥房，歌聲也在他們進屋時戛然而止。

　　模糊的身影飛快從門外閃過，葉子深急急轉身，只看見一片紅色衣裙，她想也不想立刻追出去，但走廊上杳無人跡。

　　於是他們只能推第二扇門、第三扇門……

　　「什麼都沒有，她走了？」葉子深問。

　　凌以樹閉上眼用心感受，半晌後說：「不對，她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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