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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楔子 模型的攻擊

  吳昺鈞頭快炸掉了,昨晚喝太多酒,他都忘記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揉揉太陽穴,他穿上拖鞋臭著臉進客廳,看見沙發前的桌面上放著一堆模型,他隨手抓起一個,是臉塗油彩、手拿長槍的士兵。

  嗤,都幾歲了還玩這種東西。吳昺鈞不屑地撇撇嘴。

  從口袋拿出手機,下午兩點多,那傢伙在上學吧,如果回來發現模型全部被丟掉,應該會大發脾氣吧?他惡趣味地揚揚頭,心裡蠢蠢欲動。

  爸爸死掉後,家裡只剩下他和吳昺佑,兩人不是同個媽生的,年紀又相差近二十歲,話講不到一處,平日都是各過各的,比起兄弟更像同居室友。

  爸爸的性格特質是花心風流,結過兩次婚,檯面下的女朋友約莫幾十個,對兒子沒啥責任,他很會賺錢,死掉後留下巨額遺產,身為合法繼承人的兩兄弟各分一半,足夠他們吃喝玩樂一輩子,不必為錢傷腦筋。

  即使如此兩兄弟還是該工作的工作、該讀書的讀書,勉強在事業這塊版圖還稱得上努力。

  他們從小到大都沒被人管過,野生野長大的,爸爸的死對他們而言就是戶頭多了一筆可觀數字。

  吳昺佑還是每天騎著單車上下學,每天唸書到深夜,繼續維持他的資優生光環,而吳昺鈞拿到錢就馬上跑去買一台BMW 3 Series,從此香車美人,將他爸的性格特質發揚光大。

  拉開窗簾,陽光從窗外透進來,亮得刺眼,吳昺鈞抓抓亂成一團的頭髮,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起汽水,上面貼著一張字條:吳昺佑的汽水。

  他翻了個白眼,放下汽水拿起牛奶,上面有同樣的字條。

  目光掃去,冰箱裡的東西十有八九都貼著紙條,吳秉鈞冷哼一聲,把牛奶上的字條撕掉,打開咕嚕咕嚕喝光,把空紙盒放回原處,再從口袋裡掏出百元大鈔,壓在底下。

  滑開手機,十三通未接來電,一百多個訊息,全都是同一個人——蔣茹茵。

  他不耐煩極了,看都不看就把訊息刪掉,他最怕這種黏踢踢的女人。

  這時鈴聲響起,來電者又是蔣茹茵,他接起電話,口氣是很明顯的不耐煩。「喂,吳昺鈞。」

  「我打了十幾通……」

  「我在忙,找我有什麼事?」他截斷了蔣茹茵的滔滔不絕。

  這一問,電話那頭先是沉默,然後喘了聲大氣,卻猶豫著沒開口。

  「沒事我先掛……」

  蔣茹茵急道:「我懷孕了。」

  「哦,恭喜妳。」吳昺鈞面無表情,轉身打開櫃門。

  「孩子是你的。」他的反應讓蔣茹茵心涼了半截。

  「多少錢?」

  「什麼意思?」

  「妳要多少錢,才肯把孩子拿掉?」

  吳昺鈞突然很想笑,幾個月前他才對另一個女生說過同樣的話,怎樣,這麼多人想投胎當他兒子?

  可惜他清楚自己不會是個好父親,做不好的事就別沾手,這是吳昺鈞一力奉行的人生準則。

  手機那頭傳來急促的喘息聲,他知道蔣茹茵快要抓狂,她是容易激動的女人。

  慢條斯理從櫃子裡找出一碗泡麵,撕掉上面的字條,再從口袋裡掏出一百塊擺上,往電熱壺裡加點水。

  「我可以承擔保險套公司的失誤,但如果妳決定把孩子生下來,我半塊錢都不會付,別告訴我什麼血緣骨血的,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任。」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不是一份責任、一個麻煩!」蔣茹茵大吼。

  他一臉不以為意,「對我來說他就是。好了,妳決定好之後告訴我一聲,我看能不能抽出時間陪妳去醫院。」

  「吳昺鈞,你是人渣!」

  他呵呵輕笑。「妳到現在才知道嗎?都是成年人,想出來玩就得拿得起放得下。」

  掛掉電話,吳昺鈞將手機轉為飛航模式,繼續泡泡麵去了。

  再次醒來,天色全暗,吳昺鈞不確定現在幾點,但是能聞到空氣中有淡淡的泡麵味。

  他在沙發上翻身,透過窗外的路燈盯著桌上的模型人偶,它正舉槍朝向他的臉。

  這沒什麼,就是角度問題,但他覺得很不舒服,低低詛咒兩句,手指一彈把人偶彈翻,接著視線挪移對上吳昺佑的房間,房門沒關緊,昏黃的微光從門縫透出來。

  吳昺佑睡了,那表示現在已經超過凌晨兩點。

  不同媽生出的孩子腦袋不同、性格也不同,吳昺佑是建中資優班的學生,而吳昺鈞從小就痛恨讀書,勉強上了一間沒人聽說過的大學,畢業後就跑去扛攝影機,這工作跟所學搭不上線,但他喜歡。

  可能真的是天賦吧,他越做越好,認識越來越多的人,許多女星喜歡和他打交道,希望自己能把她們拍得美美的。

  這是非常正確的觀念,在不紅之前,劇組裡面最不能得罪的除了導演就是造型師和攝影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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