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尋 > 王爺的私房美人 | 上頁 下頁
三五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謹容沒有笑臉迎上,相及地,維持在臉上的勉強笑容僵了僵,於是他也清楚,她害怕。

  他以為她會拖延些時候的,沒想到她在幾個深吸氣後,帶著壯士赴死的慘烈表情說:「你來了,開始吧。」

  當錦盒裡的七線蠱爬在她腕間時,她故意找個話題弓I開自己的注意,對簡煜豐說:「你巡視過桃花村的土地了嗎?知不知道你買的地當中有一塊很接近後山。」

  「還沒有,但聽陳管事提過,那片地上沒有種植草藥,只有近百棵老桑樹。」

  「猜猜為什麼?」

  「桑葉可以入藥。」

  她揺頭,「猜錯了。小時候村裡的孩子很喜歡到那裡摘桑葚吃,也有人會釆葉子養蠶,老奶奶們可聰明了,哪家的小娃兒受涼就去釆桑葉和冬瓜糖熬楊,那是我喝過最好喝的藥。」

  「每次他們去摘桑葚,我總想偷偷踉去,娘不允,因為我體寒,許多生冷的東西不能碰,有一回小三子哥哥發好心,偷偷塞給我幾顆黑得發紫的桑葚,我吃了,天哪,我這輩子沒吃過那麼好吃的東西。」突地,她驚呼一聲,那蟲子咬破她的肉鑽入血豚中,她痛得眉目全擠在一塊兒,簡煜豐見狀,讓青竹握住她的手,再將謹容抱進自己懷裡,他抱得她老緊,連同她的顫慄一併圈時去。

  「快告訴我,那桑葚有多好吃?」

  她狼狼地咬了下唇,吞下嘎咽,繼續說道:「桑葚很甜,很冰,一咬下去,又酸又甜的汁液在嘴巴裡冒出來,我用舌頭攪了又攪,攪了又攪,就是捨不得吞下去,結果我的嘴唇變成紫色的。娘一看到,就知道我做了什麼壞事情,她又氣又急,擔心我又犯病,她罵我貪口,罵我愛吃卻不愛惜性命,一根藤條舉得老高,卻始終捨不得打下去。」

  好痛……她快痛壞了,可是……他的手牢牢地圈著,好像一堵無形的牆,企圖把疼痛檔在外頭。

  謹容在簡燈半的懷裡找到安全感,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他沒有說話,她卻仿佛聽見他春風似的噪音在她耳邊說:不痛,不痛,很快就不痛……

  「哥哥多事,他跑到我身邊一把將我抱住,哥哥說都是他的錯,是他把桑葚給我的。真是傻哥哥啊,又沒有他的事,他跑出來攬什麼,結果他接了娘好幾下,我本來沒哭的,看見哥哥接打,我哭得震天價響,把爹給嚇壞了,以為我衝撞到哪一路神明。」

  「爹抱著我往廟裡去找人收驚,可回到家裡我還是哭不停,哥哥只好背著我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娘懊惱到不行,不斷哄著我,問我又沒接打,怎麼哭得那麼慘。」

  「我上氣不接下氣回答可是哥哥很痛啊。哥哥這才明白我在哭什麼,他把我放下來,揉揉我的頭髮,笑說:『傻瓜,哥哥又不痛,你哭什麼?」可是,他說不痛的時候,眼淚也踉著淌下,傻瓜,明明就很痛,還說謊……」

  她說著說著笑了,和她的哥哥一樣,淚水在笑顏中墜落。

  簡煜豐胸口微微發漲、發酸,是一面說不痛、一面掉淚嗎?

  傻丫頭,她的哥哥是捨不得,捨不得她為自己難受呀。

  就是這樣的情誼,這樣的疼惜,才造就她事事為別人著想的性情嗎?就是這般的親情,這般的愛憐,才讓她把家人放在最前面?

  難怪吳氏可以成功地逼她出面,徜若同樣的手段用在他身上肯定沒效,因為他做事只想著自己,只顧著利益與結肩。「之後,你再沒有嘗過桑葚的味道?」

  「猜錯了,哥哥趁爹娘下田,偷偷把我帶到種滿桑樹的田地裡,他把自己的衣服套在我身上,把我抱高讓我動手釆桑葚,他聽著我的笑聲,眼睛眯成兩道線。哥哥說,等他長大要賺很多銀子,把桑田買下來,讓我愛拔多少就拔多少。」

  簡煜豐看著沉溺在回憶中的謹容,心底微醮。

  她很幸運,倘若是生長在別的家庭,一個身子瘦弱、擺明養不大的孩子,只會被父母親放棄,而她不但沒有,還得到所有人的疼惜。「後來你們把職地買下了?」

  「是,買下了,可還是不能隨心所欲的吃。」她臉上有著遺憾。「賣地的大叔建議我們,可以養蠶取絲,但我捨不得蠶蛾作繭自縛,它們不停地吃、不停地長大,到最後吐絲把自己捆住,原以為可以掙得一個展翅,卻沒想到會死於沸水,而它們的犧牲僅僅為著人們的美麗……我討厭這種不公平,也討厭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千。」

  再一次的劇烈疼痛,她痛得咬破唇舌,新血冒出。

  她不能用雙眼觀察狀況,但根據經驗,七線蠱已經吸足鮮血,咬破血洞竄出來。

  第五次,再過十三個回合,她就徹底熬過來了。

  她還想再告訴簡煜豐有關那片桑田的故事,說她曾經在那裡迷路,哥哥找到她時,臉色比她更慘白。他說他一面找一面擔心著,如果沒了她,他要怎麼辦?

  每次生病,哥哥總是擔心得吃不好,睡不著,她大病一場,哥哥和她一樣削瘦,原來他是害怕著,害怕沒有她,他會無所適從。

  哥哥不能沒有她,她也不能沒有哥哥,她本以為,直到自己閉上眼睛那刻,他們都會在一起。

  誰知道長大是件壞事情,誰知道她做出錯謀決定,誰知道最終他們會天涯相隔,阻絕親情?

  謹容想說的話還很多,她的感慨堆滿胸懷,可是來不及了,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撲的一聲,她吐血了,腥鹹的氣味充斥口腔,然後一如往例,她昏迷發熱,像過去的每次那樣。

  謹容的身子弱、怕冷,總是多吹一點風,她爹娘就緊張兮兮地往她嘴裡頭灌藥,每回出門,馬車掩得密密實實,不讓半點風透進來,因此啊,她特別羨慕哥哥策馬狂奔的摸樣。

  站在院子裡,謹容張開雙臂,迎接吹來的風。

  姜成站在她身後,抱著那把烏金大刀,兩手橫胸,本來他是站在前頭檔風的,但謹容不允,他只好乖乖站到她身後,而青竹重著披風在旁等著,等主子一喊冷就立刻幫她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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