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57)_千尋

五十七

　　「主子，問出來了，這幾年耒陽公主做的事不少！」張強很興奮，他沒想能一口氣挖出那麼多祕辛。

　　「說。」荀湛寒聲道。

　　「大皇子之死是公主的手筆，三皇子摔馬也與公主脫不了關係。為扶持二皇子上位，公主結交群臣、搜刮民脂民膏，為二皇子作嫁，更替相關人士撐腰，壓下他們做的所有惡事，舉凡侵佔民宅良田、強搶民女，族繁不及備載。

　　「為了兵權，公主曾扶持敬遠侯世子廖桐進，沒想他入軍營後，逃兵數量竟是過去的數倍，為阻止情況惡化，她抓民間大夫製出神仙膏送往軍中，本以為是醫心良藥，後來方知是奪命毒藥，這才暫停此舉。

　　「之後大夫逃亡，公主手中剩下的神仙膏不多，年初北狄消滅的消息傳來，公主發現皇上有意讓六皇子入主東宮，為阻撓此事，她與二皇子籌謀，拐幾個彎、助清靈子進宮獻神仙膏。」

　　除了大皇子之死，剩下的荀湛全都知道，並且手上握有證據，公主可是皇上最疼愛的女兒吶，果然親人是種靠不住的關係。

　　苛待百姓、戮殺皇子、殘害士兵、謀害皇上……做過這麼多事，耒陽公主無法全身而退了。

　　「主子，這事……」

　　「把人帶上，隨我進宮。」

　　＊＊＊

　　荀湛接連七天沒有出現，連夏叔夏嬸都感覺奇怪，之前日日報到的人怎麼就突然消失了。

　　染染當然心慌，不過她很擅長安慰自己。

　　她說：「神仙膏的事，肯定讓他忙翻了。」

　　她說：「龍體是大事，一有問題、朝廷震盪，身為股肱自然要擔著。」

　　她說：「他定是怕神仙膏一事牽連到夏叔，才不過來。」

　　自我安慰的話說多了，她便能稍稍安下心。

　　前天，她帶著繪製成冊的南北船貨為Jason介紹過後，他訂下不少貨品、並付上兩成訂金，有了準話，鄒叔立刻開船往北方為Jason搜羅。

　　那次聊天，Jason透露想帶一些大穆首飾返國，染染豈能錯失好機會，手肘本該往內彎，她當然把人往「巧奪天工」帶。

　　天空陰沉沉的，厚厚的烏雲滿佈，時不時狂風驟起，要下大雨似的，但整個早上也不見半滴雨。正常人不會挑這樣的天氣出門，但有錢賺，染染不在乎什麼天氣。

　　與Jason對坐，染染讓周掌櫃把鋪子裡的每種首飾全帶一份上樓。

　　周掌櫃擅長介紹首飾精貴處，染染擅長說故事，每個首飾添上一個故事，連做成巧虎的項鍊都能把武松給捎上。

　　兩個時辰下來，Jason不是買了批貨，而是開啟了一個新世界。

　　他沒想到可以這樣賣東西，這招得學，好好學、努力學。

　　於是周掌櫃笑眯眯地填好訂單，約定兩個月後交貨，並收下萬兩訂金。

　　收下訂金，染染心更定了。她同意，錢無法帶給人幸福感，但錢可以帶給人安全感。她相信有錢就可以不畏風雨，因為錢可以建大房子、買雨傘，甚至造一堵人肉圍牆為自己遮風避雨。

　　重點是，這堵牆是要為荀湛築的，能夠為他做事，她覺得很幸福。

　　只是幸福這種感覺，只維持到送Jason下樓。

　　染染碰到熟人了，而這幾位恰恰是最不受她待見的那幾位——耒陽公主、葉茹湘和穆怡。

　　她正考慮要不要裝不熟，直接從她們身邊飄出去，沒想到穆怡熱情喊人。

　　「染妹妹也在？」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只能揚起笑靨、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問九公主安。」

　　「第一次見妳這麼有規矩，怎麼，看見公主就沒氣燄啦？」葉茹湘還火著呢，上回沒買成的首飾肯定是被她買走。

　　染染的白眼差點兒翻到頭頂上，拜託，妳娘不也是公主，她的氣燄有少過嗎？何況公主很了不起嗎？她還是有本事把壞皇后給毒死的白雪公主咧。

　　撇撇嘴，染染原想懟上兩句，不料卻聽見耒陽公主春風般的溫柔嗓音——

　　「茹兒，怎地這般說話？」

　　她笑眯眯地走到染染跟前，細細看著她的眉眼，柳嬤嬤沒說錯，她確實和自己有幾分相像，尤其是那副見誰都不折腰的傲骨。

　　染染怔怔望她，不對哦，畫風丕變，耒陽公主是轉了性還是……也被穿越？

　　「妳和怡兒熟識？」耒陽公主問。

　　染染沒答，穆怡搶先道：「大皇姊，染染是荀將軍的親妹妹。」

　　親妹妹？她的眼睛是檢測儀嗎？連血都不抽就能驗出他們的DNA？

　　撇撇嘴巴，染染半句話不說。

　　「真的？那太好了，很快就成為一家人。」

　　聽耒陽公主一說，穆怡紅了臉。

　　「誰要跟鄉下泥腿子當一家人。」葉茹湘老實，爽不爽都表現在臉上，童叟無欺。

　　與其和兩位面具公主打交道，染染更樂意和沒心沒肺又沒腦的葉茹湘交手，至少省事兒。

　　「茹兒！」耒陽公主刨女兒一眼，拉過穆怡道：「這下子妳可得好好巴結未來小姑子，多挑點好東西送給染染，銀子大姊付。」

　　穆怡不依地咿嗚兩聲，然後含羞帶怯地抖了兩下肩，轉身和葉茹湘一起去挑首飾。

　　但染染被定身了，什麼小姑子？哥要娶穆怡？哥這些日子就是在忙這事兒才會鬧失蹤？不是因為皇帝中了鴉片毒？

　　心亂成團，怎麼會半點消息都沒有？怎麼會她才出手，事情轉眼成定局？

　　前世她用好多年培養出一段愛情，卻因為血緣關係阻止所有發展的可能。今生她認分地待在血緣關係裡，把培養愛情的機會拋卻，沒想到好不容易雨過天晴，以為太陽將要照亮自己的生命，然後……End！

　　沒有了？通通都沒有了？沒有愛情、沒有親情，他們連半點實質關係都沒有，然後就……再會啦！

　　這算什麼！她想仰天長哮，老天爺怎麼可以再擺她一道？

　　她到底做了多少壞事，讓她一次次與他擦身而過？說不出口的怨懟在胸口滋生蔓延。

　　「染染。」耒陽公主走近，柔聲輕喚，喚出她無法形容的鼻酸。

　　為啥鼻酸？她想不出來，只能解釋……因為天底下最討厭排行榜中的第一名，是「公主」這種生物，因為她想遷怒，想把對穆怡的痛恨遷怒到耒陽公主身上？

　　她知道這樣不對、這樣很蠢，但情緒這種野獸不容易控制，於是雙目間充滿噬人怨恨。

　　耒陽公主一怔，這小姑娘怎麼了，怎地說風就是雨，剛剛還沉穩得像個大人似的，一轉頭就換上這副表情？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耒陽公主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我知道妳是『巧奪天工』的東家，上回，妳確實欺負了我的傻女兒。」她的語氣輕柔，帶著一絲玩笑。

　　但染染口氣不馴。「所以呢？要欺負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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