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有染(40)_千尋

四十

　　染染說：「書讀累了，就到橋上走走吹吹風，養眼珠子也養腿骨。」

　　後來他才曉得修繕速度這麼快，是因為搖籃和中空磚，床墊、沙發、恭桶、浴缸……等東西早就做好，原本要放在湛園的，最後全挪到這裡了。

　　她還在後院建一處暖房，說：「冬天到了，有綠綠的菜蔬可食，多幸福啊。」

　　她在府裡做很多改造，只有一個目的——讓他幸福。

　　有人為了你的幸福而努力，那是種……相當美好的感受。

　　母親離世後，再沒人為他花心思，被看重、被在乎、被人放在心頭正中央，非常美妙。

　　穆燁一擊掌道：「太好了，九皇妹肯定會喜歡這裡。」

　　荀湛冷眼瞟他，「我的將軍府，不需要哪位公主喜歡。」

　　「你還不知道，父皇打算給你和九皇妹賜婚。」

　　撇撇唇，這是葉承軒的手筆吧？文官的強烈反對，讓皇上收回原本想給他的爵位，葉承軒幾句話就讓皇帝內疚到想用一個公主來作補償？

　　葉家這是食髓知味？因為清楚，一個公主可以帶給夫家多少好處？

　　「你這表情……是不樂意？不是我老王賣瓜，九皇妹在一群公主當中，性子是最溫和的了，若換成十皇妹，保證你想哭都流不出淚。」

　　對於這種無聊的話題，荀湛連答都不想答，他轉身看向東邊的林子，想起染染說——

　　「哥，要不、在那片竹林裡養幾隻雞鴨鵝？到時我給你做三色蛋。」

　　蛋哪來的三個顏色？

　　「皺眉了？你在擔心什麼？擔心變成駙馬爺就不能掌握實權？放心，有葉承軒在前頭開先例，你沒問題的啦。」

　　葉承軒的能力有目共睹，朝堂官員對他心服口服，現在已經很少人會反對駙馬任要職……

　　這時身後一陣細碎雜亂的腳步聲朝他們疾奔。

　　荀湛和穆燁的身子出現對危機的自然反應，兩人都握緊拳頭、蓄勢待發，只等對方攻來，然下一刻，荀湛鬆開拳，眉睫彎彎，緊繃肌肉恢復柔軟。

　　就在穆燁準備發掌同時，他一招化解。

　　穆燁不懂他的阻撓，正滿腹懷疑，一個人跳上荀湛後背，圈住他的脖子。

　　「哥……」

　　甜甜軟軟的嗓音只發出一個音節，但這麼簡單的音節，竟讓他們聽出當中的滿足、愉悅、期待、快樂？

　　更教穆燁意外的是，熱愛擺臭臉的阿湛竟然笑了，他笑得很……

　　他不知道怎麼形容他的笑，就是感覺……說不出口的舒服？阿湛只會努力讓人感覺不適的呀！

　　「下來！」荀湛說下來，但兩隻手卻扶著屁股蛋，把人穩穩地負在身後。

　　「不要。」她耍賴，身子再往上一蹭，臉貼上他的頰邊。

　　一個月足夠了，足夠讓他們恢復過去的親密，所以賴在他懷裡，小事；趴在他背上，小事；窩到他床上，抱著他睡覺，通通是小事。

　　雖然他老把「妳不是五歲的小丫頭」掛在嘴上，但她堅持不理會，堅持道：「我永遠是哥的小丫頭。」

　　他說：「男女授受不親。」

　　她說：「妹妹哥哥天生就該親近。」

　　這是不是在變相否定他的話？是不是不管有沒有血緣關係，妹妹這個身分她都霸佔定了？反正到最後，他無語，她便當他默認、當他心口不一、當他……其實很喜歡她的親近。

　　「下來，有外人在。」荀湛再說一遍。

　　染染這才發現旁邊有人，沒辦法呀，只要哥哥在，她的眼睛就看不見旁人。

　　視線對上穆燁，她吃驚出聲，「是你！」

　　「是我。」穆燁含笑點頭。

　　染染不甘不願從荀湛後背滑下來。

　　「你們認識？」荀湛問。

　　「我帶九皇妹去『巧奪天工』買首飾時，見過一面。」穆燁回答。

　　荀湛看她，只見染染撇撇嘴，直接站到他身後，像沒骨頭似的，額頭靠在他的後背。

　　她沒說話，他卻感受到她的不悅。

　　「我讓張強領你到處走走看看。」荀湛說完，立刻拉著染染離開。

　　竟然將客人丟下，阿湛跟小丫頭是什麼關係啊？突地，他想起今天來的目的，急道：「喂，那中飯咧？」

　　最近聽說將軍府的伙食提升不只一個等級，侍衛們聚在一起全都在討論吃食。

　　「我換身衣裳，再過來陪你吃飯。」剛丟下話，人就走得連背影都看不見了。

　　穆燁聳聳肩，失笑，阿湛什麼時候這麼在乎乾淨？在邊關那時十天半個月沒洗澡，全身泥巴血漬還不是照常吃飯。

　　＊＊＊

　　「說吧，和穆燁怎麼回事？」他把她提放到桌面上，彎下腰，細盯她的臉。

　　「哪有事，不就是見過一面。」

　　「妳不喜歡他？」

　　「人家給咱們錢賺，哪有什麼喜不喜歡，我都看好紫藤山那塊地了，聽說有個泉眼，我打算買下來蓋溫泉莊子，哥若喜歡泡溫泉，就每個月去住上幾天；哥如果不喜歡，我就按月按日租出去，也能有個進項。」她避開穆燁不想談。

　　「不是不喜歡，那麼……是生氣？阿燁給妳錢賺，妳為什麼氣他？」他一雙火眼金睛，三兩下就把她給看穿。

　　她氣的不是穆燁，而是九公主，財大氣粗沒什麼了不起，看不起商人也沒多大事兒，讓人生氣的是，她每拿起一樣首飾，就問：「六皇兄，荀將軍會喜歡嗎？」

　　大穆王朝除了荀湛還有哪個荀將軍？她戴她的首飾，關她家哥哥啥事？哥哥又不是女的，怎麼會喜歡首飾，他只會喜歡戴首飾的女人，而「那個女人」只會是染染她，不會是什麼公主、縣主或郡主。

　　「抬頭看我。」她不抬，他硬勾起她的下巴。「說！到底什麼事？」

　　「哥……」

　　她嘆氣，想開口卻還是又嘆氣，欲言又止的憋屈樣兒逗得他想笑。

　　她不開心他還笑？嘴噘得老高，身子往前一傾，抱住他的脖子，把頭貼在他頸間。

　　「哥，如果你娶嫂子了，她不喜歡我，怎麼辦？」軟軟的嘴唇在他頸窩間張張合合，引得他心跳加速。

　　「沒別的好擔心了？擔心這沒影兒的事。」他直覺回答。

　　沒影兒？只是公主的單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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