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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人一離開,她立刻租下宅子,將夏叔、夏嬸安置下來,本想為夏叔延醫請藥,但夏嬸拒絕了,她說夏叔自己就是大夫。

  怎會突發善心?攢錢一直是她的中心思想呀,其實……是想為哥哥積福。

  她深信身處戰場,需要很多的福分才能保住性命,因此多年來,她助老扶幼,定期資助乞兒,並想方設法給他們謀出路。

  對的,她的哥哥去當兵了,他在打仗,沒有傳回半點消息,她想念哥哥,非常非常想,想得心都痛了,必須用很多的「深信」才能說服自己不痛。

  她深信哥哥會回來,深信他們會重逢,深信他們會一直在一起,直到生命終點。她的「深信」不但能夠止痛,還能讓她鼓起勇氣、繼續奮鬥,因此如果她真有所成就,那麼這份成就就是哥哥給的。

  話題扯遠了,重點是夏叔、夏嬸,當時他們還不是夫妻。

  起初她看不出夏叔生什麼病,只見他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為自己開藥方,壞的時候瘋瘋癲癲、力氣大到驚人,不但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還將照顧他的夏嬸打傷。

  同樣的情況見過幾回之後,她猜出夏叔的情況叫藥物成癮,而依古人的說法是中毒。

  她不敢百分百確定,但夏叔的症狀和清末吸食鴉片之人頗像,只是到清朝中後期才由西方人將吸食鴉片的方法帶到中國,以至於有後來林則徐禁煙,引發鴉片戰爭。既然吸食鴉片是清朝中後期才出現的事,為什麼夏叔會……

  趁著夏叔沒有犯癮時,她問:「夏叔知道自己中什麼毒嗎?」

  夏叔極力否認自己中毒,堅持說自己生病,只是發病時形貌可怖。

  眼見撬不開夏叔的嘴,她也不堅持,徵得夏叔同意雇回一名彪形大漢,只要夏叔犯癮就將他用棉被包裹、綑綁固定於木椅上。

  同時,夏叔也讓夏嬸用鮮松毛數斤,略杵,以井水熬成稀膏,每天清晨開水化服一、二錢。發病時再將甘草煎濃汁,放涼頻灌。

  就這樣一個月、兩個月……夏叔的毒癮漸漸解除,之後,她買下這幢二進宅院,接兩人過來住,這才曉得夏叔是個對醫術沉迷的神醫。

  不久夏叔、夏嬸決定成親,每逢初一、十五夏叔便擺攤義診、施藥,為沒錢看醫的窮人提供一條活路,最後的最後,染染掛在夏叔名下,成為他們的女兒。

  她匆匆跑到後院,夏嬸見她滿頭大汗,心疼地拉過她,拿帕子為她拭汗。

  「怎麼了,跑得這麼急?」夏嬸邊問邊給她倒水。

  「完了完了,金家六少爺要迎我為妾……」

  沒聽她把話說完,夏叔一拍桌子怒道:「豈有此理,這是看不起誰?竟敢讓我夏家女兒當妾!」

  夏嬸瞪他,道:「別急,把話問清楚再說。」

  她給染染順順氣後,讓她慢慢將話說分明,沉吟片刻,夏嬸問:「咱不談這位六少爺了,他聰明有餘卻世情不清,性格衝動魯莽,到外頭幾年磨磨性子,看能不能好轉。倒是這個四少爺,妳覺得他這人……」

  「不好打交道,面慈心惡、腹黑,有多遠就躲多遠。」她做下簡短註解,直接把金亞數踢出考慮範圍。

  一聽,夏叔怒火再竄。「他欺負妳?給妳排頭吃了?不是告訴妳,早點離開金府早點安生,妳非要顧念與金媄薔那點情誼,這下子可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能怪她嗎?每次提出要搬離金府,媄薔就大珠小珠落玉盤,哭得一個說不出口的淒慘,人家待她是真心實意的好,不是姊妹親如姊妹,她怎好意思說走就走?

  何況金府對她有恩,就算不能有恩報恩,至少不能恩將仇報吧。

  「沒啦,四少爺沒欺負我。」

  「不然妳怎對四少爺有這等評價?」夏嬸問。

  染染已經十四歲,若是有親爹親娘操持,早該訂親了。這位金府四少爺年紀輕輕就在翰林院任職,脾氣溫和、行事沉穩,在外頭語評不錯,何況身邊沒有通房侍妾,看起來是個守身如玉的好男人,如果他真想娶染染當正妻,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每回金老爺作主了什麼事,少爺姑娘們覺得不好,誰去說都駁回……」

  「但是四少爺一出馬立刻就通了?那代表他口才好。」夏嬸接話。

  「不對,金亞數才不會傻到當出頭鳥,他只會在暗地操作,讓金老爺改變主意。一次兩次,沒人發現是他的手筆,可一年年下來次數頻仍,再傻也曉得是他搞的小動作,不止金老爺,金府上下多少人吃他暗虧,但一個個不但照單全吞還對他感激不已。」你說,是不是有病?

  金亞數擅長曲線救場,如果立場相同當然很好,如果角色對立……連金老爺那種見過大風大浪的商人都會被他咬下滿嘴肉,換成別人,定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所以他說:「妳啥事都別做,只要耐心等著。」

  然後一臉春風得意離開,當場她便相信,他勢在必行,並且能拿到最後勝利。

  這讓她慌極了,慌得丟下手邊事情,跑回夏叔、夏嬸這邊,吞點定心丸。

  「聽起來很有心機。」夏叔評論。

  「沒錯,我可不想和丈夫玩心計、搞手段,我要夫妻生活和和美美,像夏叔夏嬸這樣,事事都有商有量、真心相待。」說到後面,她沒忘記捧捧兩人。

  夏叔高興得眉眼彎彎、樂不可支,沒錯,就要像他們這樣才好,夫妻之間可是要相處一輩子的。

  「這話,妳同四少爺說過沒?」夏嬸仍覺得金亞數可以考慮,若輕易錯過,真的可惜。

  「我哪敢說啊,躲都來不及。何況說有用嗎?金老爺說的還少了,哪次他不是陽奉陰違,哪次沒達到他的目的?」這種人太陰險,應該在胸口打上「危險勿近」字樣。

  「那麼不喜歡他?」

  「我不喜歡被算計。」算計別人自然很爽,但被人算計……那種芒刺在背的感覺,她會連覺都睡不好。

  「知道了。夏家女兒不愁嫁,何況金家沒啥底蘊,了不起出幾個當官的,還只是六、七品小官,在京城裡招牌掉下來都能砸中兩、三個。」夏叔道。

  夏嬸一笑,遞了塊點心給染染。

  咬一口,細緻綿密,色香味俱全,味道好到讓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嘴。「是秦嬤嬤的新點心?」

  「對,她特地讓余掌櫃送過來給咱們嚐嚐。」

  「秦嬤嬤越來越能耐了。」說來說去,還是她慧眼識英雄,一眼就看中秦嬤嬤的天分,要不這棵搖錢樹怎會往她家裡種。

  「我猜秦時央和余同雍好事將近了,咱們得琢磨給他們送什麼禮。」

  嗄?染染一愣。「秦嬤嬤和余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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