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尋 > 韶光有染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二 |
|
|
|
倘若向賣豆漿的鋪子購買,大家很快就會知道腐皮是什麼,少了特殊性、競爭力必然下降,為此染染租下一間民宅,製石磨、大量囤購黃豆,壘數口大灶,打造十來口平鍋,買回五個下人。 染染指導他們磨豆煮漿,先將腐皮提出、賣與「金金食堂」,之後點滷、壓模,做成豆干,再滷製成各種口味,川辣、炭烤、蜜汁……這部分用的是染染自己的錢,屬於私人產業。 目前人手不足,滷製好的豆干只能分送到各鋪子、飯館寄賣。原意只是為了讓食鋪有腐皮可用,沒想無心插柳柳成蔭,豆干竟成了京城的熱門小吃,讓她在年底時有了百兩收入,且逐年增加中。 向四少爺借的五百兩只要不用來買鋪子,是很好支用的,扣除預備金、裝潢費用、宣傳費、食材、人員……等等,還夠她租下三間兩層樓鋪面。 鋪面打通,設計好動向,擺入近三十張桌子,二樓還能闢上十來個單間,每間放置足以容納十人的大圓桌。 開張之前金媄薔過來看過幾趟,既興奮也焦慮,擔心場面弄這麼大,萬一沒生意怎麼辦?這會兒她更能體會,染染要承擔多大的責任與壓力,見染染還能笑得一臉自信,這讓她倍感安心。 染染選用的菜餚都必須事先備好,而非現炒現做,因此客人上桌之後,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出菜,翻桌率非常高。 就這樣子,在金老爺還沒弄清楚染染為何要向薛夫子請一個月假時,「金金食堂」開張了。然而染染還是過度樂觀,生意並沒有想像中好,畢竟是沒有吃過的東西,滋味如何,食客多少心底存疑,況且京城酒肆食鋪眾多,競爭力大,就算開幕那天弄得熱熱鬧鬧,仍沒吸引太多顧客上門。 已時,鋪子裡只零零散散坐了三、五桌。 染染在櫃台後細看收支簿,金媄薔湊近跟著一行行讀,心越發動搖了。「染染,要不……咱們收手吧,說不定能少虧一點?」 「不,今天我讓秦嬤嬤各項小吃都多備上五成。」 「還加備?前幾天已經丟掉不少吃食。」 「放心,我讓人到大街上吆喝,接下來五日咱們要買一送一……」她雇十來個樣貌俊秀、口齒伶俐、十歲上下的男孩子,將他們打理得乾乾淨淨,換上前後繡著「金金食堂」的制服到外頭拉客。 染染允諾,每拉一位客人給兩文錢,算算時間,差不多該有成績了。 「買一送一還能賺?」 「不能,但我算過也不賠,只是會讓伙計和廚房翻倍地忙,因此這幾天過後,我打算給他們一點紅利作為補償。」 「不賺錢還給紅利?染染,妳在想什麼?」媄薔懷疑她腦袋被敲了。 見她憂心忡忡,染染笑道:「我的好姑娘,您先回府裡吧,鋪子裡的事安心交給我。」 「妳還笑得出來?咱們丟的可不是一兩、五兩,妳攢錢不容易,那是要用來尋找親人的,要是全往這裡填了……」話說到此,金媄薔一跺腳,說:「算了算了,如果五百兩全賠光,了不起我典當首飾頭面,還給四哥哥便是。」 染染聞言一暖,真情換真心,金媄薔不自覺的幾句自說自話,讓她在染染心中位置蛻變,從此從主子升級為好友。 拉過金媄薔,染染認真道:「好姑娘,您信我一回吧,我絕不會搞砸的。」 見她依舊滿滿自信,金媄薔嘆道:「行,全交給妳,我先回府,下午五姊姊生辰,請幾位姑娘進府,我得回去幫著張羅。」 這是金老爺另一項令人讚嘆的地方,金家姑娘不僅讀書學才藝,打十歲過後就有嬤嬤在身邊指導,學習理家、執掌中饋。 每當家中姑娘、少爺有應酬宴會,金夫人就讓幾個女兒作主安排佈置、作為練手。 染染認真相信,這樣的教育方式,絕對能教養出光宗耀祖的下一代。 送走金媄薔,染染轉進鋪子裡,時間尚早,裡頭坐的都是第一批客人。 她走到每張桌子旁邊,笑吟吟一鞠躬道:「各位大爺、公子,本店從今日起,接連五日買一送一,桌上點的菜都能讓廚房再送上一份,不須加錢,倘若吃不完還能讓小二打包。」 聽見這話,鋪子頓時熱鬧起來,平白的便宜誰不想佔?於是打包、上菜、加點的,歡聲笑語滿鋪面。 不久派出去的男孩帶回第一組客人,成績不錯、竟有八人之多,小二上前招呼後,染染直接數十六文錢給男孩。 男孩忙將銅錢塞進兜裡,笑彎眉毛。 他爹爹在碼頭搬運糧草,辛苦一整天都曬脫皮了,只勉強能掙上二十文錢,他不過出去吆喝幾聲就能拿那麼多,這銀子實在太好賺,收下錢、他忙不迭往外跑。 染染笑道:「動作可得快點,鋪子裡桌數固定,若是坐滿了或東西賣完,你再拉多少人進來都兌不了錢。」 男孩忙點頭,直道:「知道,我很快就帶人過來。」 給了點競爭因子,男孩越發勤快。 就這樣,一組一組客人進門,因上菜夠快、不賣酒,再加上食物夠美味特殊,客人很快就吃乾抹淨、沒有長坐理由,且單價本就中等,再加上買一送一,很多人在店裡吃完後還外帶幾份。 於是原本門可羅雀的「金金食堂」,立馬翻身長紅;乏人問津的吃食,在被嚐出好滋味後,一傳十、十傳百,生意逐漸順利平穩。 *** 荀湛冷眼看著在空地上對打的士兵,從軍已經五年,他把頭繫在褲腰帶上不斷賣命,斬下的頭顱都能堆座小山了,卻也只升到千總。 他很清楚,自己大部分的功勞都讓廖將軍攬走,若不是看在他武功高強、英勇奮戰,並且不居功、不搶功,乖得像個孫子,恐怕連千總也沒有他的分。 不公平嗎?當然,但這種事司空見慣,不管是在文官或武官體系中,都經常發生。 文武官員的差別在哪兒?差別在於武官死得快,往往功勞被截人也死了,冤屈無處訴,最終家中親人只能領到微薄的撫卹和一具屍首。而文官能把君子報仇三年不晚這話掛在嘴邊,慢慢鑽營、細細鋪路,總會等到那麼一個翻身機會。 慘嗎?當然慘,但誰讓廖桐進有個好爹、好祖父,就算他腦滿腸肥、胸無點墨,不懂兵書、不解陣式,只要安安穩穩躲在後頭,自有下面的人用性命幫他鋪就錦繡大道。 剛進軍營時,他對這種扯到令人髮指的狀況痛恨至極,然數年下來,他面對這種狀況已游刃有餘。 他打勝仗,把大口大口的肉送到廖桐進嘴邊,阿諛、卑微、諂媚,然後撈點湯湯水水,餵給自己和同袍們。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他與屬下建立起生死交情,他們同心齊力、沆瀣一氣,手指處、刀劍所向,於是打勝仗的機率越來越高,死亡的人數越來越少。 漸漸地,他帶領的這支隊伍建立起自己的名聲,不少將軍有意將他們納入旗下,荀湛也不客氣,透過各種管道將此事傳揚出去。 於是廖桐進明白,不是荀湛依附自己,而是自己仰仗他們。 為了將荀湛攏在旗下,他放出去的權、給的軍需越來越多,漸漸地,荀湛搶到手的,除了湯湯水水之外,還能撿到幾口肉。 重點是,每回戰前沙盤推演,廖進桐已經習慣聽荀湛的,這給了他足夠的發揮空間,即使他只是個小千總。 訝異對吧?曾經冷酷自負、驕傲到令人生厭的荀湛,竟為了在軍營中生存,學會卑躬屈膝、逢迎巴結,學會示弱與圓融。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