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芭蕾(53)_千尋

五十三

　　女兒的聲音讓姚潤莙鬆了一口氣，與此同時唐紀何從半空中摔落地板，頭部撞擊地面，幾個翻滾落在姚潤莙腳邊。

　　他無助地伸出手，眼睛定在某個角落，他企圖抓住姚潤莙，低聲哀求，「潤莙救我……找戴師父……」

　　他身上已經恢復正常，沒有哪裡被絞碎，被刀捅的血洞消失，滿屋子的鮮血也不見了，但蟲子還在他的皮膚底下鑽動，姚潤莙清楚地看見牠們從手臂爬上脖子、臉頰。

　　姚潤莙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看著空無一人的角落。「惟惟，是妳對不對？」

　　蘇惟菁上前蹲在姚潤莙身邊，輕輕地摟住她，在她耳邊低聲說：「對不起。」

　　聞到兩人都好喜歡的梔子花香水味，姚潤莙忍不住哽咽。

　　下一刻，警察破門而入，將唐紀何上銬帶走，留在林子裡的背包鐵鍬等物品上有太多指紋，足以指認他是凶手。

　　周笠進屋，就看見淚流滿面的蘇惟菁抱著姚潤莙。

　　宥靜也認出蘇惟菁，她是油畫裡的女人，是在林子裡指引自己走向埋屍地的女子，也是宥慈的親生母親。

　　宥靜問：「妳是宥慈的媽媽嗎？」

　　蘇惟菁點頭了。

　　宥靜說：「妳和宥慈長得真像，我會把妳的東西交給宥慈，至於要不要把身世告訴她，我必須和阿姨及爸爸商量。」

　　蘇惟菁再度點頭。

　　「宥慈告訴我，她學會揮鞭轉了，是妳教她的對吧？我想這對她申請舞蹈學校會有很大的幫助，她一定會和妳一樣成為優秀的舞蹈家。」

　　慘白的臉透出一抹笑意，蘇惟菁起身彎腰，給宥靜一個優雅的芭蕾舞鞠躬禮。

　　見女兒和空氣對話，姚潤莙詫問：「妳能看見惟惟？」

　　「媽媽認識蘇惟菁？」

　　姚潤莙來不及解釋，拉著女兒。「幫我告訴她，我原諒她了，就算她曾經欺騙我，我也不在乎，她永遠是我的好閨蜜。」

　　「媽媽，惟菁阿姨聽得到，妳有什麼話可以直接告訴她。」宥靜把媽媽推到蘇惟菁跟前。

　　姚潤莙順著女兒的方向看去，說：「惟惟，我很高興認識妳，很懷念我們一起逛街、看電影，一起玩鬧的日子，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真的很喜歡妳。妳這輩子太辛苦了，壞人已經繩之以法，妳可以放下一切好好去投胎，找一對好父母重來一回，希望下輩子我們能繼續當朋友。」

　　一陣寒意包圍，很冷，但她並不覺得排斥。

　　宥靜說：「媽媽，惟菁阿姨抱著妳，說妳不僅是她的閨蜜知己，還是她的親人。」

　　姚潤莙笑了。「好，當親人，下輩子我們當一對真正的姊妹。」

　　＊＊＊

　　蘇惟菁的告別式很簡單，參加的人很少，除了宥慈一家人之外，只有姚潤莙和周笠。

　　案子偵破，唐紀何得到應有的懲罰，聽說他被逮捕那天就瘋了，如今連基本生活都無法自理，蘇惟菁留下的財產回到女兒身上，現在宥慈有足夠的學費支持自己往夢想前進。

　　現場佈置得美輪美奐，純白色的香水百合圍繞在蘇惟菁身旁，宥慈從照片裡面挑出一張劇照放在靈堂前。

　　照片裡的蘇惟菁，光滑黑色的長髮在腦後梳成髮髻，鬢邊插著一朵大紅花，紅色長裙鑲上金色的邊，手裡拿著一把紅色鑲金線的扇子，遮住半張臉，眼睛笑得微微勾起，整個人美得像團火焰。

　　那是《唐吉軻德》裡面Kriti第一幕的造型，Kriti和蘇惟菁一樣，都是用盡全力追逐愛情與夢想的女人，她已經走完自己的冒險人生，但願下輩子能夠平安順遂。

　　宥慈也做Kriti的裝扮，但不是長裙，而是最後一段婚禮中穿的TUTU，她輕聲念著祭文，闡述了母親的一生，更多的是想告訴母親，對於被拋棄這件事她不怨不恨，因為養母和繼父、姊姊和弟妹都給了她充足的愛。

　　對於母親，她有的是滿心感謝，感謝她給了自己舞蹈基因，感謝她賦予自己生命，她還在母親的靈前表演了揮鞭轉，她深信，這是母親想要看到的。

　　遺體火化後，眾人將骨灰送至靈骨塔，蘇菱菁望著罐子上的照片，回憶童年往事。

　　姚潤莙和蔣致楠在一旁說話，那些年的恩恩怨怨都在此刻冰消瓦解，他們相信往後彼此能夠成為朋友。

　　宥靜走出靈骨塔，周笠跟在她身後。

　　「看見了嗎？」他指了指蹲在樹梢的男人。

　　宥靜點頭，但是她一點都不想看到。

　　「害怕嗎？」

　　「有點。」

　　「要不要去我姑姑那裡一趟？」

　　經過這次事件，他認真考慮要不要修煉了，如果能力可以收放自如，不至於鬼見愁，也許受害者會願意告訴自己案發經過，不會讓他繞太多彎路。

　　「可以。」她對那位鼎鼎大名的周家姑姑很感興趣。

　　「想撞妳的那個男人招了，是唐紀何花錢買妳的命，因為他不想讓妳得到財產繼承權。」

　　「以前總覺得唐紀何的演技很爛，不懂他怎麼能夠成為偶像紅遍大街小巷，原來他的演技超好，只不過全用在女人身上。」

　　「蘇惟菁不是第一個受害者，在她之前也有許多女人被他騙財騙情，只不過最後都賠錢了事，沒有人連命都送上。」

　　「愛情真的挺讓人受傷。」

　　「那是錯誤的愛情，正確的愛情會讓人成長。」

　　「正確和錯誤的評估標準是什麼？」

　　「對象，好的對象只要妳回饋感情，不會從妳身上榨取其他價值。」

　　「對象好不好很難分辨，畢竟人心隔肚皮。」

　　「很難嗎？我可以推薦一個。」他指指自己，笑說：「歡迎比較試用。」

　　宥靜雙頰微紅，沒有說話。

　　周笠笑彎兩道濃眉，他是樂觀暖男，宥靜沒有一口拒絕就是好的開始。

　　風和日麗，太陽高照，蘇惟菁看著曖昧的兩人笑開了……年輕真好。

　　「走吧。」白衣男人回首相望。

　　蘇惟菁點點頭，陽光下，她的身影越來越淡，另一段旅程在她眼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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