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尋 > 奸臣窩裡出鳳凰 | 上頁 下頁 |
| 六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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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旁人都能接受的一夫多妻,于她而言是揪心,為什麼說服自己為愛情妥協會此般困難,原來是因為自小到大被灌輸的觀念造就她的根深蒂固。 「師父教我製作胭脂、化妝,她的本領高強,不但能把凡人畫成仙女,還能把正常人變成妖怪,至於你讓我做的『易容』術,那就真真是小意思啦。」 「師父也教我讀書,但讀的不是四書五經,而是國數理化,她教我一堆聽都沒聽過的知識,唯獨沒教過我下廚,她總說懷念烏伯跟熊貓——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師父也常說一堆光怪陸離的故事,很難理解卻也很吸引人。我的師父不會老、永遠的二十歲,師父說那是光陰在她身上烙下的奇跡,師父教我別害怕分離,說總有一天她會回到自己的故鄉去。」 「你問過我為什麼那樣喜歡鴨子,因為師父有十隻黃色小鴨,軟軟的,可以揉捏,壓扁了一鬆手就立刻恢復原狀,泡澡的時候,師父把它們放進澡盆裡陪我玩,我愛極了把它們捏扁扁再放開,師父說這樣很舒壓。」 「後來師父生病,她病得下不了床,但她很開心,說自己終於能夠回去,她告訴我,她的世界很文明,有電腦網路和飛機,雖然沒有完美無缺的空氣,但是她深愛的男人在那裡。」 「那日我坐在床沿,靜靜看著師父的睡顏,心底反覆求著,求師父留下來陪伴我,但她就在我眼前一點一點慢慢消失,櫃子上的黃色小鴨也一隻只不見,我終於相信了她,師父確實回家、確實找到她的愛情。」 「在師父生病之初,我壓根不相信什麼『回到文明世界』,我認為那是師父安慰我的話,只要能找到神醫,我就可以把師父留下,於是我進城到處打聽神醫下落,直到某日遇見李嬤嬤。」 「她是我見過長相最嚴厲刻薄的女人,當時我還惡意想著,即使是師父精湛的手藝也無法把她變成美女。」 「萍水相逢,她激動地拉住我上下打量,像在豬肉攤子挑肉似的,那感覺壞透頂。我用力甩開她,逃也似的跑回家,現在回想當時她應該讓人跟上我了。」 「半個月後師父過世,家裡只剩下我,我分外寂寞也分外思念師父,成天到晚躺在師父床上,心想要是躺得夠久,我能不能跟著師父去到那個有電腦的故鄉。」 「然後李嬤嬤出現,她告訴我,我是武安侯的女兒,小時候被壞人偷走,她說母親想我念我、想得長年纏綿病榻,說父親為了找我,日日在外奔波尋找,多年來膝下再無其他子女。」 「這話太動人心弦,那得是多大疼愛,夫妻倆才會為一個失蹤女兒改變下半場人生?」 「儘管對李嬤嬤感到不安,但孤獨以及親情誘惑還是讓我放棄和師父的兩人天地,我帶著師父留下的化妝箱,坐上武安侯府馬車,我想像著素未謀面的親爹親娘,想像見面時的感動。 「然我一坐上馬車,李嬤嬤不演了,直接露出真面目,她的鄙夷輕視讓我開始懷疑——連下人都敢給我擺臉色,那個侯府、那對父母親,真的有那麼愛我?我會不會被騙?會不會落入某種圈套?」 「緊接著討厭的桂花油味兒、暈車、嘔吐以及李嬤嬤叨叨念念的『大家閨秀』,還沒當上貴女呢我已經被她口中的規矩束縛得無法喘息。」 「我開始感到害怕了,下車嘔吐時我趁機逃跑,誰知不知道哪裡來的羽箭射穿我的肩胛,在劇烈的疼痛之後我徹底變成蘇未秧……」 透過訴說,她試著整理自己的遭遇,而連九弦專心聽取,眼底的心疼與寵溺她看得清楚分明。 「沒關係了,不害怕了,從此往後撥雲見日,你的人生只剩晴朗再無陰霾。」這話不是安慰,是承諾,是身為帝君對她的諾言,君無戲言,他對她也無戲言。 此時門被推開,有人不請自入,這種事只有楚雲會做。 他走到床邊,似笑非笑地看著抱在一起、即使看到外人也沒打算分開的「厚顏」男女。 「本神醫沒說錯吧,多睡點好,等睡醒啥好事都來啦。瞧,是不是好事來啦!」 連九弦橫眉怒目。「你為什麼騙我?」 「我騙你啥?」 「你說時秧沒辦法懷上孩子。」 「喂,沒有哦,我說的是她這樣要怎麼懷上孩子?這話沒毛病,處女懷孕確實聞所未聞。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成親那麼久,她怎麼還……不會是你不行吧?來,哥哥給你號號脈。」邊說邊伸手,但伸到一半被冷冽目光掃過,一個激靈,他聳聳肩轉身跑掉,離開時他探頭嘻嘻笑道:「小侄女,他要是敢欺負你,儘管找叔叔處理。」 「小侄女?叔叔?什麼意思?」時秧問。 「別理他,他成天瘋瘋癲癲的。」 屋裡安靜下來,兩人再度接上視線。 連九弦尷尬解釋,「我沒有不行……」 這話不太對,重講,「你好好養身子,很快就——」 還是不太對,再來。「懷孩子不難的……」 他一向口齒敏捷,沒想到這會兒越講越錯,越說臉越紅。 時秧笑了,滿心城府、權謀算計、事事篤定的連九弦,因為她手足無措了呢,她對他的影響力無與倫比啊。 甜甜笑開,她捧起他的臉說:「別說了,我都知道。」 仰起頭,她輕輕地吻上那個帶給自己強烈的嘴唇,這是她的,她一個人的。 ▼尾聲:眾星拱月小布鴨 「陳侍郎這是想自薦枕席?」連九弦微微一笑,彎了眉。 他不威嚴、不暴戾,他很講理,只要你能說出幾分道理,不管提出來的建議再匪夷所思,皇帝都會認真聽取。 在這麼好的皇帝手下辦差,再幸福不過,只是……啥都好說,但千萬別踩到皇帝的底線。 外放十幾年,好不容易托關係返京,運氣好到能夠進禮部擔任侍郎一職的陳錫,笑得滿臉褶子。 為求表現他拼老命了,天天窩在禮部查舊檔案,這一查二査竟然讓他發現皇上自登基以來從沒選過秀女,他悄悄問過同僚,才曉得問題是河東獅。 於是他咬文嚼字、攢起滿肚子道理,打算等皇后撻伐自己時,義正詞嚴地把婦德《女誡》拿出來,說服皇后恪守本分,並為皇帝找到紅袖添香的好藉口。 誰曉得這個舉動會撞上槍口。 幾個大臣偷眼覷他,有人抿嘴憋笑,知道他肯定被人設計了。 怪就怪在他想獨攬功勞,他要是肯找個正直的人討論,就不會做這等蠢事。 「臣自然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皇家血脈,為國家朝堂的延續。」 「陳侍郎認為要透過選秀,讓朕開枝散葉?」 「歷代皇帝都這麼做。」 「陳侍郎家中是否有待嫁姑娘可參加選秀?」 來了來了,皇帝看見他的功勞,要給他家姑娘特殊對待。 「回陛下,臣有二女正值碧玉年華,容貌清秀、滿月複文采——」 話還沒說完,就見皇上皮笑肉不笑,低低說了聲,「朕明白了。」 皇上說——明、白、了? 耳邊傳來花開的聲音,他就知道,今晨聽見喜鵲在枝頭啼鳴,陳家喜事將近,原來竟是應在這上頭。 一聲退朝,他笑得合不攏嘴,走路輕飄飄的,踩在雲端似的,因為再過不久他就是鐵板釘釘的國丈爺。 幾個不懷好意的官員走近他,笑得一臉曖昧道:「先恭喜陳侍郎了。」 「同喜同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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