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尋 > 奸臣窩裡出鳳凰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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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九楨的臉色難看至極,因為樁樁件件都被三哥料中,三哥分明無辜受害,可最終他卻成了罪魁禍首。 太后連裝都不裝,丟掉溫柔嫺靜,滿腔怒火在臉上張揚。 「母后誤會了,那幾個官員是朕刪除的,朕命人調查過,發現他們德不配位,學識全無,只會逢迎拍馬、結党成派,讓這樣的人升官,會寒了天下仕子的報國之心。」 什麼叫逢迎拍馬、德不配位?他這是在諷刺自家外祖?太后氣得胸口起起伏伏喘息不定,一口鮮血幾乎要噴出。 連九弦不疾不徐拱手為禮。「今日前來,本是向太后娘娘告罪,並說明那日壽王府發生之事。很明顯有人來告過狀,娘娘已然先入為主,既是如此恕下官不再多言,容下官告退,下官還得上壽王府致歉。」 什麼態度!他眼裡但凡還有她這個太后,就說不出這種話。太后死命握緊拳頭,臉上青白交錯,額間青筋暴漲,一雙眼睛狠戾地瞪著連九弦。 這是第一次連九弦對太后不客氣,連九楨親眼目睹卻沒有怪罪,反倒感覺心酸,那女子……終於讓三哥抑制不住委屈了嗎? 難怪有經世治國之才,卻時時想要隱居鄉野,難怪總想放棄至高無上的權力過安居歲月,便是換了他,他也不願意承受這份委屈。 想到這裡,他的眼神中浮上少年叛逆。 太后本已滿腔怒火無處宣洩,沒想到對上兒子含怒的目光,頓時心潮翻湧,口氣更加強硬。「就算是席炎不對,你就不能舍了個賤婢顧全大局,非要把局面弄得這麼難看?」 說到底,母后還是認定三哥做錯?連九楨無語,母后的偏見讓他替三哥不值,倘若鞠躬盡瘁得到的是這種結果,誰還願意盡心? 連九弦冷笑。「謹遵太后之命。不過那丫頭並非賤婢,而是下官的侍妾薑錦虹,她被詹公子甩飛,頭部撞擊石頭,如今命懸一線,大夫不確定能不能救得回來,請問娘娘,是要等人清醒再送,還是現在就把人送進承恩侯府?」 太后目光微凜,竟然是薑錦虹?那是她安插在王府後院的棋子,也是目前表現最好的眼線,上次雖然陰錯陽差下毒未成,但憑她的敏銳機智,總會有機會掐斷連九弦的生命線,雖然眼下有了蘇未秧,但多一個人就多幾分機會,沒想到竟會是這樣? 見她頭暈目眩搖搖欲墜,連九弦勾起唇角,若詹憶柳不這般咄咄逼人,他還打算多留薑錦虹一陣子,如今是真的沒辦法了,誰讓她的主子非要逼她死,他只能順勢而為。 「下官告退。」薛金推著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連九楨看著三哥失落的背影,猛地轉身,面對母后,他得竭盡全力才能鼓起勇氣,他沉聲問:「母后非要這樣?您到底在害怕什麼?害怕三哥篡位?實話說了吧,如果三哥有那個意思,朕早就不在這個位置上了。」 「你懂什麼?連九弦居心叵測日夜算計你,他沒了腿當不成皇帝,可他牢牢拽住權勢,與地下皇帝有何不同?」 「如果三哥願意當皇帝那更好,我本不適合這個位置。」 「胡說八道!你是名正言順的皇帝,怎能說這等沒出息的話,你這樣……對得起哀家、對得起你外公、對得起那些把你扶上龍椅的人嗎?」 當年為了讓他名正言順上位,她做過多少人神共憤的事?她用多少枯骨鮮血為他鋪就出錦繡道路,可他居然說讓就要讓! 「三哥才是鼎力支持我坐穩龍椅的最大功臣,母后的處處為難,對得起三哥嗎?」 太后扶著桌子倒退兩步,指著他的手指不斷顫抖。什麼跟什麼,他居然認為連九弦才是最大功臣,那她呢?他外公呢?他們為他做了那麼多,他居然說……好個連九弦,居然如此離間他們母子。 「你簡直愚蠢到黑白混沌、是非不分!」她氣得連聲音都在抖。 「母后才是黑白混沌、是非不分,您可知詹席炎在壽王府做過什麼?」他咬牙切齒,逼自己勇敢與母后對視。 「連九弦為兩個奴才給哀家擺臉色,你也要為他們指控詹家?你知不知道什麼叫親疏遠近,詹家是你的外家,你和席炎是骨肉至親,不管他做了什麼,身為皇帝你都有義務維護。」 「母后說得對,親疏遠近,朕和三哥才是同宗兄弟,真正的骨肉至親,朕沒道理維護外姓人卻虧待自己的兄弟。」 這話堵得太后無言,她要怎麼說、能怎麼說啊?說你不姓連,你的親生父親不是葬在皇陵那位?「不孝子!你這是想要造反嗎?枉費哀家十月懷胎辛苦把你生下來,你不知感激還胳膊肘往外彎,你這個蠢貨,當初你一出生我怎就沒將你活活掐死!」 對,他在母后眼裡就是個蠢貨,倘若母后有其他孩子,他肯定會被捨棄。「所以母后後悔了?就讓詹席炎來謀害朕?」 心頭一擰,她急問:「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母后口口聲聲的奴才不是旁人,是朕,朕喬裝改扮求三哥領朕進壽王府,沒想遇到詹席炎那個畜生,他企圖殺朕,若非三哥的侍妾替朕受過,差一點死的就是朕了,到時就算三哥不想當皇帝都得當。」他冷眼看向太后,嘴角勾起譏誚,也不知笑的是她還是自己? 「你為什麼出宮?誰的主意?連九弦嗎?他刻意安排這場戲,讓你對詹家深惡痛絕,他這是明晃晃的挑撥,你萬萬不能中計。」 不得不誇太后敏銳機靈,幾句話就猜著七七八八,可惜多年來的詆毀怒責,她的嚴厲刻薄已然深植兒心,他再也不會相信她。 「哈哈,又是三哥的錯?詹席炎傷人、不顧體面、在壽王府鬧事,居然都是對的?母后,您心底還有沒有一桿秤啊?」 更教連九楨傷心的是,她半句話都沒問——你有沒有受傷,傷得重不重? 她所有心力都用來維護承恩侯府、指責連九弦。 也罷,他早知母後看不起自己,他只是母后用來替詹家謀福利的工具,既然母后能為詹家捨棄自己,他當然可以為三哥捨棄詹家、捨棄母后。 「你太單純了,你被連九弦欺騙卻全然不知,他最是陰險狡詐——」 「夠了!」他大吼一聲,怒拍桌面,喝止太后的譭謗。「三哥的壞話說那麼多年,兒子什麼時候聽進去過?母后說再多也只是浪費口水,歇歇吧。」 「你想為連九弦違逆哀家?」她不敢置信地瞠大雙眼。 「這話太重,朕承擔不起。從小,只要朕做的事有一絲不合母后心意,就逃不過一頓毒打,哪個乖兒子敢違逆母親?朕只求太后娘娘消停些,並且記住——朕已經是皇帝。」 撂下話,一甩袖,他走得飛快,眼眶泛紅,淚水悄然滑下。 對,他平庸懦弱,遇事不敢做主,他連母后都不敢對抗,他就是個無能皇帝,多年來如果不是三哥,自己都不曉得死過幾次,他根本不適合也不想當皇帝,他只是別無選擇。 他邊走邊哭,他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護住三哥! 禦書房裡,連九楨冷眼看著跪在地板的曹禦史、曾禦史,口氣不善。 「壽王府的事鬧那麼大,身為禦史居然沒有彈劾摺子上來,朕該怎麼想?這是官官相護還是尸位素餐?該不該廢除禦史官職?」 兩人心頭一驚,連忙匍匐在地頻頻磕頭,兩張老臉皺成苦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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