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尋 > 奸臣窩裡出鳳凰 | 上頁 下頁
十五


  「蘇未秧失憶了?」

  「對,上個月方之恩生病,蘇未秧到廟裡祭拜、祈求母親健康,沒想到回程遇見匪徒,被一箭射中後背,摔倒時頭撞到大石,流了不少血,清醒後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忘了。」

  「竟然如此?」

  「這事到現在還瞞著她,怕大婚在即她深受驚嚇,延誤婚期就不好了。」

  蘇未秧下意識撫上後背,那裡果然是傷口……

  失憶?很好,比起演戲他更能接受失憶,黑暗中連九弦一雙眼睛黑得發亮,很高興她是貨真價實的蘇未秧。

  「方之恩身體還好嗎?」

  「慢慢調養中。」

  「我對不起繼北哥,蘇未秧是你的獨生女兒,我卻讓她去做這麼危險的事,若是有個萬一……」

  「別想這麼多,若有萬一,也是她命不好。」

  身子倏地繃緊,此話竟是出自寵愛自己的父親?那是怎樣的忠心耿耿啊?身為臣子可以盡忠到這等程度?連女兒的性命都可以丟棄。

  心態崩塌,她笨到淋漓盡致,閱人本領差到透頂。

  以為是滿懷父愛的親爹,卻原來女兒的性命可以隨意犧牲;以為是善良純真、不失本心的太后,竟是人前人後兩張面皮?

  「終究是憶柳對不起繼北哥,你怨我吧,我捨不得玉卿去做的事卻讓蘇未秧出頭,若我是方之恩,肯定會怨恨詛咒……」說到最後她哽咽了。

  「不怨,這世間我怨誰都不會怨你。」看著她楚楚可憐的面容,他按捺不住俯身親吻她的紅唇。「我只會愛你,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愛你。」

  「別哄我,蘇未秧是你唯一的女兒。」她緊摟他,非要他一再保證,保證他心中只有她,便是血親也得靠邊站。

  「她不是。」

  「什麼意思?」

  對啊,什麼意思?蘇未秧直起背,她比誰都想知道這句是什麼意思。

  「我連方之恩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女人。」這話他在二十年前承諾後就徹底實施,從未改變。

  「那……蘇未秧是怎麼來的?」

  「她是方之恩和楚麒的女兒。」

  「方之恩居然背叛你,可惡,我要殺了她。」太后怒喊。

  這個消息太震撼了,不管是對連九弦或蘇未秧,瞬間侵襲的疲憊擊垮她,癱倒在他胸口,她需要一堵厚實的牆垣支撐薄弱的意志。

  連九弦冷笑,原來世間規則是這樣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丈夫可以背叛妻子,妻子卻不許被旁人所愛?

  「她也是個可憐人,出嫁多年不受夫君待見。留下她的性命吧,她的存在能掩護我們的關係。」

  外頭都說武安侯與夫人情深義重,即使膝下無子武安侯也不曾納入外室,這傳言保護了他與憶柳之間的關係。

  「繼北哥,苦了你。都是我不好……」她環上他的腰,主動送上香唇。

  蘇繼北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哪受得了這般誘惑,更何況本就是他愛了一輩子的女人,他低頭承接她的主動,輕輕輾轉吸吮,兩人如同乾柴遇上烈火,燃燒殆盡。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中間參雜的嚶囈嬌喘,就算對男女之事不理解,蘇未秧也能猜出兩人在做什麼。她紅了臉,是羞慚,但更多的是傷心,畢竟打從清醒以來她便認定那個男人是父親。

  腦袋嗡嗡響著,她想哭卻沒有淚水,只想著清醒後沒見過面的母親。

  哪個花信少女不是懷著滿懷期待與夢想坐上花轎?是怎樣的絕望傷心才會讓她選擇背叛丈夫?

  看著胸前女子捂緊耳朵把自己蜷縮成顆球,當了一輩子的武安侯嫡女,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是奸生子,還是個即將被推出行刑的棋子,很難受吧?

  「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他輕拍她的背。

  「我以為他是個寵愛女兒的好父親,以為她是個純良的好太后,我以為生活雖然不盡如人意,至少身邊的人都喜歡自己……」

  理解,當年他也認定蘇繼北是救命恩人,認定詹憶柳是小弟的好母親,直到在密道裡聽見驚天動地的秘密。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確實是件痛苦的事。加重力道擁她入懷,他安撫她,也在安撫那個年少又身受重傷的自己。

  走吧,他想。

  做出手勢,薛金推動輪椅準備離開,蘇未秧卻固執了。

  「我不想走。」

  連九弦失笑,分明掙扎害怕,還想留下來聽壁腳?他不曉得她在想些什麼,卻佩服她的勇氣。

  在激烈的喘氣平息後,是太后慵懶的聲音,她靠在蘇繼北懷裡,輕撫他的胸口。

  多數時候她都是無堅不摧的,否則不會因為被欺壓,就聯手父親、蘇繼北、吳青子和劉達等人定下滔天大計,把九楨送上龍椅。

  強大的她只在歡愛過後會出現短暫的軟弱。「有時候會想,詹家子孫的怪病是不是因為報應?」

  「別胡說八道,天底下沒有報應,只有所想、所做、所得。」

  「我以前的想法和繼北哥一樣,但先帝駕崩前,詹家上下都好好的,卻在九楨上位後,哥哥和侄子們紛紛死於惡疾,那是詛咒嗎?是詛咒吧!」

  「不是,太醫說那是惡疾,不管先帝駕不駕崩,詹家男子都會出現的疾病,你別往自己頭上扣罪名。」

  「如果是病,九楨會不會也生病?」

  「不會,他是蘇家的兒子。」

  蘇家的兒子!蘇未秧瞠大雙眼,當今皇上居然……天,她聽到什麼秘密?胸口起伏不定,她喘著大氣望向連九弦,只見他嘴角揚起一縷淡微笑意,他早就知道?

  「可他的親娘是詹家人,會不會惡疾跳過詹家女,卻傳到她們的下一代身上?會不會那其實是詛咒,詛咒我的貪婪妄想、詛咒我……」

  見不得她的恐懼,蘇繼北將她抱緊,下巴緊貼上她的髮際,用力保證。

  「不是你想的那樣,詹家女出嫁後,下一代都好好的不是?再說了,就算是詛咒,也只會落在我身上。

  「是我引敵軍殺戮我朝大軍,是我在背後捅卓肅一刀,是我打開濮城大門讓敵將順利屠城,將二皇子和先帝盡戮於刀下,所有壞事通通是我做的,就該由我來承受詛咒。

  「可我活得好好,身強體健、仕途光明,再過幾年還要與你攜手歸隱山林,圓滿畢生夢想,所以……哪來的詛咒?沒有這種東西!

  「天下大道本就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先帝之死是他的愚蠢造成,誰讓他耳根子軟,聽信劉達和吳青子所言?誰讓他好大喜功,帶兒子御駕親征?

  「他做出錯誤決定,理所當然要付出代價,你別把帳全往身上扛,你只是個無辜的弱女子,被迫入宮、被迫參與男人間的戰爭。

  「再說了,老天讓我們的兒子登基為帝,讓你成為尊貴的皇太后,這恰恰證明老天爺看見你的良善與委屈,才會助你一臂之力,讓你成就光明坦途。」

  她喜歡在歡愛過後聽他重複同樣的話、一說再說。「真是這樣嗎?」

  「是這樣!」蘇繼北斬釘截鐵回答。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