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42)_千尋

四十二

　　▼第九章　尋找的答案

　　坐在靠窗的位置，李穩智喝掉咖啡上的奶泡，猶豫再三後，還是打了電話給陸維貞。

　　電話是那天匆匆要到的，他本以為她會拒絕，但她只考慮十秒鐘，就決定把電話號碼留給他，這讓他意外，也讓他欣悅。

　　因為他相信，一個身處於幸福中的女人，才會忘記別人曾經帶給她的痛，維貞現在肯定過得很好，好到在面對他時能夠無視過去的傷害。

　　已經分手的男女，再說什麼都顯得多餘，只是對於維貞他的心裡有……在意？心疼？釐不清自己的心意，但他相信，當中一定有個部分叫做歉疚。

　　是的，歉疚。

　　那年維貞懷孕，興沖沖告訴他這個消息時，他毫不考慮就回答——

　　「我陪妳去把孩子拿掉。」

　　當場她的臉色慘白、泫然欲泣，卻強作堅毅，回答他，「不必，我可以自己處理。」

　　他當然知道自己沒良心，但即使和妻子的感情不好，他也沒想過離婚，即便離婚，維貞這種敏銳善感的女人，也不是結婚的好對象。

　　矛盾對吧？他既欣賞她的敏銳善感，卻又因為她的敏銳善感而將她排拒於婚姻之外。

　　維貞離開後，他沒有立刻去找她。

　　他認為應該給她一點時間，把利弊想清楚。

　　因此他沒打電話，只給她傳訊息，跟她分析未婚媽媽將承擔什麼樣的壓力與痛苦。

　　她已讀不回，一個星期後，他發現自己的電話、LINE、FB……所有的聯繫方式都被她封鎖了，她甚至搬離原住處，從此人海茫茫，他再也找不到她。

　　現在的他，帶著一絲愧疚，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她為什麼要看病？看哪一科？最重要的是……當年那個孩子，她處理掉了沒有。

　　電話撥出，他一面喝咖啡，一面看著從落地窗前走過的行人。

　　以前他和維貞經常這樣做，他們一面觀察路人，一面在紙上速寫，他們一人一句，說著路人的特徵、揣測路人的性格，並在他們身上描繪出一段段故事。

　　這是個很好玩的遊戲，尤其對觀察力敏銳的他們而言。

　　「喂，我是陸維貞。」

　　「是我，李穩智。」

　　「我知道，找我有事？」

　　「想約妳喝一杯咖啡。」

　　「我已經很久不喝咖啡了。」

　　「為什麼不喝？」她喜歡美式，他喜歡拿鐵，他說人生需要混合許多滋味才會精彩，她說簡單才能讓她感覺安全。

　　她缺乏安全感，需要身邊有個愛她的人。

　　父母親早逝，他成為她的精神支柱，他總覺得她太黏，讓他沒有呼吸空間，但對維貞而言，比起空間，她更需要安全。

　　「我會失眠。」

　　這時李穩智發現拿著手機講電話的陸維貞從他面前的落地窗走過，兩次偶遇，這代表他們仍然有緣？

　　莫名地興奮了，他從皮夾中掏出千元大鈔，往櫃台一擺，也不等找錢，直接跑出咖啡廳，他飽含笑意，一邊和她對話，一邊朝她走去。

　　「那妳現在喝什麼？」

　　「喝牛奶、優酪乳。」陸維貞回答。她和女兒吃一模一樣的食物，這讓她感覺很幸福。

　　「這麼健康養生？」

　　「對啊。」她必須長命百歲，才能把小思養大、照顧她終老，小思無法行動，她必須比任何母親都更竭盡心力。

　　「那麼不喝咖啡，請妳吃飯行不？餐廳由妳選。」

　　陸維貞在電話那頭猶豫著，她其實很高興遇見他，他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男人，分手後，她不曾忘記他，在想像中繼續戀愛著。

　　她想像他們並沒有分手，李穩智只是遠行，有朝一日他會敲開她家大門，問她「想我嗎」，然後她會熱情地投入他的懷抱中，告訴他「我不曾忘記過你」。

　　轉進巷子，住處快到了，陸維貞正想回答時，王媽媽迎面走來，她穿著布鞋，這時間……是去公園快走吧。

　　「維貞，妳出門啊？」

　　「對，去買一點東西。」她把掛在手臂上的購物袋往上提一提。

　　「小思一個人在家沒事吧？下次妳可以按我家門鈴，我去幫妳帶孩子。」

　　「謝謝王媽媽，沒問題的，我只出去一下下，出門的時候她在睡覺。」

　　「把孩子單獨放在家裡，要是發生意外怎麼辦？妳不要客氣，下次喊一聲，我可以幫忙的。」

　　「好的，謝謝王媽媽。」

　　「我先走了。」王媽媽對她揮揮手。

　　與王媽媽對話時，陸維貞摀著手機，但李穩智就在她身後五步處，把對話全聽進去了。

　　維貞把孩子生下來了？他想過這個可能性，但聽到時，還是受到驚嚇。

　　小思是他的孩子吧，是男孩還是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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