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33)_千尋

三十三

　　今天早上凌以樹要拍戲，是一齣連續劇，已經拍到尾聲。

　　依他當紅的程度，理所當然是男主角，女主角是已經紅很多年的徐珊，雖然有點年紀，但現代醫美科技很先進，進場整修後，在攝影機前演出十八歲少女，並不突兀。

　　至於凌以樹就甭說了，他功德積得多，員工福利又格外的好，因此看起來就是二十歲，兩人對戲，唉……氣死人的一對少男少女……

　　昨天在粉絲離開後，他們又去逛街吃飯，再送兩個魂魄離開後，才回到民宿。

　　各自回房洗過澡後，凌以樹帶著藥盒過來，藥是黑色的，顏色很可怕，但味道很香，有讓人舒服的青草香，認真辨認還能聞到淡淡的薄荷味。

　　凌以樹後背有兩道抓傷，胸口一處瘀傷，看起來都頗嚴重，那是在送鬼到地府的打鬥中留下的。

　　她想，如果受傷是避不掉的職災，那麼這藥的效果肯定很厲害，因為他的皮膚光滑細膩，找不到舊傷痕跡，要不然依他的工作情況，身體應該坑坑疤疤才對。

　　擦完藥後他沒回房間，直接躺到她床上聊天，於是她說自己的工作，他談他的事業。

　　凌以樹邀請她今天去看拍戲，她婉拒了，因為她這種人無法在攝影機前生存，昨天一場戲，演得她頭昏腦脹，感覺魂都被抽走了。

　　而說到工作，她不禁問：「你覺得自己的演藝事業能夠長久嗎？」

　　他毫不猶豫回答，「當然。」

　　「真有自信。」自信是個優點，但少了未雨綢繆的深遠打算，多少存在隱憂。

　　「我不想謙虛嗎？想啊，但找不到理由。」

　　這話，說得很欠揍，她噓他一聲，「不少人在演藝圈裡曇花一現，很快出現、很快走紅也很快消失，這行除了努力之外，更需要大量運氣，聰明人會替自己佈置後路。」

　　「妳這是關心還是不看好？」

　　「當然是關心，我們是好朋友啊。」好朋友可是他說的，不是她自己對號入座。

　　凌以樹輕笑，笑得她春心蕩漾，讓她突然明白，原來笑容也具備殺傷力，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攻城掠地。

　　「別擔心，我有份專用來積德的兼差，在特別需要運氣的行業中，我佔很大優勢。」

　　她聽了點點頭，這倒是真的。

　　昨天就這樣說著聊著睡著了，她不曉得他什麼時候回的房間。

　　再伸個懶腰，打個特大號的呵欠後，葉子深下床進浴室。

　　梳洗過後看一眼手機，才八點多，猜想凌以樹應該還在拍戲，她決定先去民宿餐廳吃早餐，不過……在走出門那刻，慾望又來了，想要找到某種東西的慾望再度出現。

　　她頓了頓腳步，對這個來勢洶洶的莫名情緒感到不解，於是她強行壓制後，快步離開房間，到餐廳時，她剛好碰到葉允軒。

　　「葉小姐早安。」

　　「早。」她客氣回應。

　　「睡得還好嗎？」

　　「很好，環境很舒服。」

　　「太好了，我很高興妳喜歡。」

　　「誰都會喜歡的吧！」悠閒、散漫，時間在這裡似乎走得特別慢，是個度假、沉澱心情的好地方。

　　「那可不一定，光沒有WiFi，就有不少人受不了。」葉允軒打趣地說。

　　她俏皮地回答，「不會的，現在越來越多人的手機是選擇網路吃到飽。」

　　兩人哈哈笑開，葉允軒遞給她一個陶製空盤，她就轉到餐檯前面，早餐有中式也有西式，樣式不多但看起來很精緻。

　　她選了稀飯、挑兩樣青菜，烤一片吐司、端杯鮮奶，葉允軒請工作人員煎兩顆荷包蛋，她走到桌邊時他也端來早餐，指指她對面位置，問：「方便嗎？」

　　葉子深笑答，「請坐。」她對葉允軒頗具好感。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又說到了這間民宿的歷史。

　　「據祖譜記載，這間屋宅至少有兩百多年歷史……」談起這宅子，葉允軒像個教授般滔滔不絕，尤其談到老宅改建，更是講個沒完，可以見得他對這間宅子用很多心思。

　　「我發現接待客人的那排房子，建材和後面院落不太一樣，是後來才蓋的？」

　　「是，我接手的時候，前廳被燒了，我有拍照片，妳要不要看看？」

　　葉允軒拿出手機、點開相簿，找到改建前的照片，葉子深看得很仔細，一張張慢慢滑，奇怪的是，看著被燒毀的一進宅院頹圮景象，她心酸了，有掉淚的衝動。

　　放下手機，她不由自主地問：「你可以傳這幾張照片給我嗎？」

　　葉允軒深深看著她，「妳喜歡？」

　　「喜歡。」她知道這喜歡不合理，但她就是莫名的喜歡，莫名的……想要。

　　他笑道：「沒問題的。」

　　她猶豫一下，詢問道：「你知道為什麼前面會被燒掉嗎？」

　　「戰亂時期，沒落的洪江原是一片寧靜，大家都以為戰爭打不到這裡，沒想到就打來了，幾處民宅被炸，一場屠殺讓無數百姓枉死。當時葉家少爺和朋友外出，一個都沒回來，全死了。」

　　「全死了……」心酸感更重，她的眉頭擰成繩結。

　　「覆巢之下無完卵，戰爭一起，誰都別想倖免。」

　　「住在我那個房間的小姑娘……」

　　「她叫葉呈青。她陪著祖母留在老宅，大屠殺事件後，祖母想方設法買到船票把她送到美國，可是她只活到二十歲就死了。」

　　「為什麼？老祖母沒去美國嗎？」

　　「沒有，我回來後向左鄰右舍打聽過，老祖母活到一百多歲才在睡夢中過世。至於葉呈青的死，曾爺爺沒說，我們也不知道，總之是芳齡早逝了。只曉得她到美國後，跟我曾爺爺住在一起，最後曾爺爺讓我祖父姓葉，掛在死於大屠殺的葉呈新名下，為葉家傳宗接代。」

　　故事說完，葉子深早飯也吃完，向葉允軒道過謝之後，她出門逛街。

　　葉允軒沒有離開，他直直望著葉子深的背影，半晌，轉頭看向旁邊，一個老太太站在他身邊，很老了，是百歲人瑞，她佝僂著背，滿頭銀髮卻也滿臉慈祥。

　　她的臉上掛著笑容，望著葉子深離開的方向，是個好孩子呢，她一直都知道她是個好孩子。

　　「老祖宗，她會想起來嗎？」葉允軒問。

　　她點頭篤定道：「她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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