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24)_千尋

二十四

　　女鬼笑了，彎彎的眉、淺淺的笑，看起來親切又和藹，「我願意。」

　　「很好。」凌以樹站起身，手指在半空中輕輕劃出半個圓，不久，一束光線從空中降下，他收回金色繩索，朝女鬼伸手，她毫不猶豫地把手交出，他牽著她往前行，一直走到光束前方才停下腳步。

　　穿著黑色西裝的長髮男子從光束深處走來，兩人面對面時，凌以樹與長髮男子朝對方彎腰為禮，凌以樹將婦人交給對方時，男子拿起一隻像筆又像印章的東西朝他手臂蓋去。

　　那一刻，葉子深看見凌以樹的手臂出現一顆銀色星星，只是轉眼功夫就消失無蹤。

　　長髮男子對凌以樹頷首微笑後，領著婦人朝光束深處走去。不多久，光線漸漸淡去，直到再也看不見痕跡。

　　迎上葉子深的視線，凌以樹問：「被嚇到了嗎？」

　　她搖頭，「我沒那麼膽小。」

　　「很好，我喜歡膽大女孩。」

　　他朝她伸手，她笑著疊上自己的手，與他並肩向前。

　　「你的兼差，每次都這麼驚險嗎？」

　　「這個……驚險指數只有一。」

　　「那最高指數是多少？」

　　「九。」凌以樹回答。「這個魂魄相對平和，真正的惡鬼，會讓人脫一層皮。」

　　「你的兼差會受傷嗎？」

　　「當然。」什麼工作沒有職災？就連拍電視劇，也多少會弄出點傷來。

　　「你的大Boss有給你保險嗎？」

　　她關心的居然是這個？

　　凌以樹仰頭大笑，忍不住掐上她的臉。「深深，妳真可愛。」

　　深深……葉子深心裡有股莫名的感動，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喊她……

　　＊＊＊

　　洗掉滿身酒味，Galen換上休閒服，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

　　瞄一眼手錶，發現時間不早了，今天的行程景點肯定錯過了，他拿出手機，點開簡訊，小張傳了訊息——

　　吳先生，大家都集合了，你們幾位貴賓在哪裡？

　　我們決定不參加今天的旅遊。

　　咦，他什麼時候回的信息？在半夢半醒間嗎？

　　算了，錯過就錯過，如果真想要去參觀，另外報團就行，現在去找Roy和Leif到外面逛逛吧，待在民宿裡很無聊。

　　穿上鞋子，Galen先去敲Roy的房門，可他把房門敲得砰砰響，裡面卻半點反應都沒有。

　　這傢伙怎麼啦？他繞到房間另一邊，從打開的窗戶往裡看，看見Roy攤成大字形，仰躺在地板上，打呼聲響徹雲霄。

　　還醉著哦？他昨天到底喝了多少？

　　聳聳肩，Galen走到Leif房前，才剛準備敲門，門就自動打開，Galen想也不想就走進去，只見Leif躺在床上一角，整個人縮成穿山甲，棉被從頭到腳裹得緊緊，有這麼冷嗎？

　　「Leif，醒醒。」Galen推他一把，他沒有反應，Galen把被子拉開一角，拍拍他的臉，卻發現異常的滾燙，似乎是發燒了，Galen又用力推幾把，Leif沒有完全清醒，昏昏沉沉發出呻吟，「你還好吧？」

　　Leif迷迷糊糊張眼，看Galen一眼，傻笑搖頭。

　　「你發燒了，有沒有吃過藥？」Galen皺眉問，只見Leif點點頭傻笑著，也不知道有沒有把話聽進去。

　　「那我自己出去走走，你休息吧。」

　　Leif依舊傻笑，點點頭又搖搖頭，然後對他揮揮手，翻個身，又沉沉睡去。

　　Galen看他一眼，這才退出房間。

　　這個院落有六個房間，橫的一排是他們三人的，另外三間是同團遊客，葉子深被安排在另一個院子。

　　看一眼房門緊閉的三間房，Galen想著，其他人都離開了嗎？無所謂，他們的目的地本來就是這裡，是Leif臨時起意，才會一下飛機就參加當地的旅行團。

　　院子裡有兩片花圃，花圃裡面開滿金黃色的菊花，是很常見的品種，沒什麼特殊的，但數大就是美，一大片一大片盛開，讓人一看就有好心情。

　　走出院落，順著紅磚小徑往前走，行經葉子深住的院子時，他下意識停下腳步，望著那棵大榕樹，突然間，許多紛亂的聲音在腦海中浮現——「出事了……」僕人驚惶失措地從紅磚路那頭跑來。

　　莊慎一把拉住他，問：「發生什麼事？」

　　「是阮阮，阮阮在榕樹下吊死了。」

　　聞言，心臟狠狠跳幾下，他下意識往後退開兩大步，死了？怎麼就死了，他沒想過要她死……跌跌撞撞朝榕樹走去，他不敢靠近，只敢遠遠看一眼。

　　榕樹下，一根麻繩繫著一個女人，她穿白衣卻踩著紅鞋，黑色長髮鬆開，風吹，頭髮像黑色織網般飄起。

　　「我可憐的女兒，妳怎麼可以丟下娘，妳死了，叫娘怎麼辦？」柳嬸跪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屍體，一邊嘶喊一邊捶著胸口。

　　「阮阮。」小青仰著頭，眼淚不斷地往下淌。

　　有人驚呼，然後斥罵其他的傭人，「哪個沒長眼的！快，快把小姐帶開……」

　　也有人勸說著，「柳嬸，妳別哭了，先把阮阮解下來才重要……」

　　大樹下一群人，吱吱喳喳說著話，鬧得莊慎頭痛，他想再往前走兩步，確定真的是阮阮，沒想到繩子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屍體跟著繞圈，當她的臉轉到莊慎這邊時，緊閉的眼睛突然張開！

　　被嚇得心跳停了一瞬，莊慎直覺往後退開，腳步沒踩穩，往後一摔……

　　恍惚間，Galen好似也看見屍體被風吹得轉了方向，看見髮瀑揚起，她對他微笑。

　　猛地回神，他使力壓住胸口，怎麼會……怎麼會看見這種景象？

　　他搖頭把臉別開，叫自己不要想、不要看，不要被影響，低著頭，他邁開長腿，快步離開葉子深住的院落，往外走去。

　　他走得飛快，在他經過榕樹後不久，沒人也沒有風的榕樹下，鞦韆緩慢地盪了起來，有頻率、有節奏，連擺弧都很一致，像是有人坐在上頭，用腳輕輕推著。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無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歌聲在樹下響起，清脆的嗓音一如夜鶯輕啼，在很久很久以前，這裡有過歡聲笑語，有過真情誠意，可惜幸福的光陰被不幸打碎，美麗的風景蒙上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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