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23)_千尋

二十三

　　舉目四望，她想找出認知中的桂花樹，想知道那究竟是她的想像，還是，那些景物真的存在，可是……確定了之後呢？

　　如果真的有那些東西存在，代表什麼？

　　「怎麼不走？」凌以樹問。

　　她向他投去求助目光，「凌以樹……」

　　「怎麼了？」他回過身，認真凝視她。

　　「從昨天進入古城之後，我就有種揮之不去的奇怪感受。」

　　「什麼感受？」他溫柔地對她微笑，又揉上她的頭髮。

　　她發現這個動作很能安撫她，她整理了下思緒，皺眉回答，「我好像被一團謎霧籠罩，有個力量催促著我去找到答案，但我不知道從何下手。」

　　定睛相望，他心疼地拍拍她的肩，口氣篤定道：「別擔心，妳會知道的。」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如果知道的話，現在就不會覺得困擾！」她急了。

　　「別心急，多給自己一點時間，現在放鬆心情，先吃飯再陪我去工作。」

　　「你不是說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

　　「我指的是兼差。」

　　正職？兼差？葉子深訝異，斜槓青年吶，他還真拚命。

　　＊＊＊

　　用不了太久，葉子深便明白了凌以樹的兼差是什麼，也明白那個契約、那個名叫鍾馗的大Boss都是真的。

　　洪江古商城現在已經成為觀光區，商店街上人來人往，熱鬧無比。

　　從民宿走到商店街會經過一些巷弄，巷弄很窄、兩旁的屋牆很高，她和他牽著手，踩過石板路，手指滑過微涼的磚牆，一路慢慢走、一路慢慢看，好像她從來都是這樣走路的。

　　風吹過，帶起她的頭髮，撥開髮絲，莫名地感到陰涼，葉子深下意識打個寒顫，雞皮疙瘩瞬間冒出。

　　眼前一個婦人憑空出現，她穿著薄衫，上頭沾了許多斑斑點點的褐色汙漬，看起來有點髒亂，她的下半身自大腿處消失，胸口有一個血洞，鮮血汩汩地從洞裡往外流，她靠在牆角處東張西望，神色緊張，不知道在看什麼。

　　葉子深停下腳步，下意識往後退。

　　凌以樹問：「看見了？」

　　她點頭，「你也看得見？」

　　「當然，我的大Boss姓鍾名馗。看不見，怎能把任務完成？」

　　她訝異地看看那個女鬼，再看看凌以樹，所以不是胡說八道？他是真的在替鍾馗工作？

　　凌以樹很想笑，她怎麼老是忘記，她的OS他都聽得見。

　　「我從不說謊。」

　　正當兩人心電感應時，女鬼的視線與他們對上，瞬間目光變得銳利冰冷，他們還未反應，她已經向他們撲來，她的臉皮肉腐爛，咧開的嘴巴露出森森牙齒。

　　葉子深沒應付過這樣的場面，頓時手腳慌亂，無所適從，只能眼睜睜看著女鬼十根尖銳的指甲朝她的臉刺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凌以樹抓住她，一個旋身，將她護在身後，掌風迎著女鬼掃去，女鬼幾次攻擊，凌以樹都護著葉子深險險避開，他一面躲避，卻也一面唸咒、一面在半空中畫符，符咒成形，他手一揮，符咒就往女鬼飛去。

　　當女鬼身體碰上符咒，立刻燒出黑洞，燒灼感帶給她劇烈疼痛，在嘶吼間她的面目變得更加猙獰，女鬼身子浮到半空中，張開血盆大口，吐出黑色霧氣，當霧氣朝他們襲來時，凌以樹大喝一聲——「定！」

　　隨著他的聲音，一條金色繩索憑空出現，將女鬼牢牢綑住，飛在半空中的她瞬間跌落地面，她掙扎咆哮，臉上肌膚爆開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血痕。

　　她張嘴不斷叫喊著，高頻的音調讓人耳朵疼痛，頭也痛到快炸掉似的，葉子深摀住耳朵，卻擋不住那個聲音，感覺自己快死了。

　　「別怕。」他又揉揉她的頭。

　　奇異的，他碰到她的同時，疼痛瞬間消失，接著他拉著她走向女鬼，蹲在女鬼身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銀色小鈴鐺，在女鬼額頭處輕輕搖晃，嘴裡唸唸有詞。

　　他唸著唸著，女鬼平靜下來，臉上裂開的血痕密合了，表情也變得平和，他把小鈴鐺移到她的胸口處，胸口的血洞以眼睛可見的速度修補、癒合，鈴鐺所到之處，傷口一一痊癒。

　　當鈴鐺來到女鬼的腿部，凌以樹閉上眼睛，咒語越唸越快、額頭不停冒出汗滴，然後，女鬼的腿竟然長出來了。

　　一個破碎的靈魂在他的耐心修補之下，漸漸恢復完整。

　　葉子深在女鬼眼底捕捉到感激，再看看凌以樹臉上不符合年齡的寬容與仁慈神情，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難怪這份工作能夠累積功德，不僅僅是消滅惡靈，而是治療他們，化解他們的怨氣，這樣的慈悲背後要花費許多的心力，當然是有功德的。

　　「妳在等什麼？」凌以樹問。

　　「等我的兒子，他出門打醬油，一直沒回家，我好擔心。你認識他嗎？他的名字叫做林水旺。」

　　「是的，我認識他，那年他沒回家，是因為半路上他被拉去當兵了。」

　　「當兵？怎麼會，我們都躲到這裡來了，怎還會被拉去……求求你告訴我，他過得好嗎？他有沒有受傷？」

　　凌以樹嘆氣，孩子是母親一世的牽掛。

　　「放心，他沒有受傷，後來隨軍播遷到台灣，他在那裡娶妻生子，兒孫都很上進孝順，他活到八十歲，壽終正寢。」

　　「八十歲？壽終正寢？我已經等這麼久了嗎？」

　　「對，妳已經等了很久。」

　　「水旺一輩子都過得順心遂意嗎？」

　　「是的，妳兒子很聽妳的話，對凡事都盡心盡力。」

　　「那我就放心了……我是不是應該走了？」

　　「妳願意離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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