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20)_千尋

二十

　　隨著燈籠靠近，他們的影子在石板上縮短，心跳咚咚咚地跳得又疾又強烈，他們必須大口大口吸氣，才能證明自己還活著。

　　看見了，掛著燈籠的竹竿上有一隻白皙的手，他們順著手看去，看見一個溫婉美麗的女子，在經過他們時，她轉頭對著他們一笑，頰邊有兩個酒窩，隨著她的笑忽隱忽現，可愛極了。

　　頓時恐懼消失，Leif和Galen被深深吸引，兩人不約而同地轉身看著她的背影，剛才覺得Roy的撩妹話術很俗，現在他們想把很俗的撩妹話術用在她身上。

　　女子穿著藍色碎花旗袍，綁著一條長長的辮子，垂在身後，隨著腳步，辮子一跳一跳的，也一跳一跳地跳進他們心坎裡。

　　這時候他們終於發現自己的身體能夠動了，理智告訴他們，應該盡快回到民宿，但是……不想。

　　強烈的慾望告訴他們，追上前，好好認識比小醫師更美的美女。

　　因此Leif帥氣轉身，繞到美女面前，笑彎一雙桃花眼，問：「小姐要去哪兒呀？」

　　女子沒說話，害羞低頭，這模樣讓她的美又更添上幾分，兩人心癢的感覺越來越重。

　　「我們住在葉氏民宿，妳知道那裡嗎？」Galen問。

　　女子幾不可辨地點了下頭。

　　「妳家離那裡很近嗎？」Leif問。

　　她又點了頭。

　　「太好了，妳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我行李箱裡面，有兩瓶柏翠酒莊的紅酒，價值不菲，要不要一起品嚐？」Galen問。

　　聞聲，她抬頭，水靈靈的大眼睛望住他們，天真可愛得讓兩人頭腦越來越昏沉。

　　這種女人太具殺傷力，縱橫情場無數載，Leif還沒有碰過這樣清純可人的女孩，讓高喊不婚主義的他有了想婚的衝動，他想，這一定叫做一見鍾情。

　　而Galen胸口燃起熊熊慾火，他想把她壓倒在身下。

　　Galen於是追問：「要不要呢？」

　　女子偏頭想了想，搖搖頭，提著燈籠繼續走。

　　Leif見狀，不由自主地往前衝，從後面抱住女子，還惡意地朝她胸口抓兩把。

　　他忽然有點心慌，這不是他的風格，他從不勉強女人的，只會用自己的外表、幽默談吐、財力來吸引女人，為什麼此時此刻他控制不住自己？

　　「Leif，你太粗魯了，對美女不可以……」Galen跟上前，也想趁亂吃幾口豆腐，沒想到一聲淒厲尖叫從Leif嘴裡喊出，他被嚇得停下腳步。

　　Leif放開女子，他伸出兩手，翻起手心……燈籠的光線不清晰，但他清晰地看著自己手被灼傷了，掌心的皮膚被燒得變黑、翻捲，鮮紅肌肉露出來，不斷滲出鮮血。

　　Leif痛極了，他高舉雙手，不斷往後退。

　　女子轉身，笑問：「還想摸我嗎？」

　　她緩步朝兩人走去，Leif惶恐地搖頭，腳步更加急促，卻絆到了石板，跌坐在地。

　　Galen根本沒看清楚發生什麼事，上前想要扶Leif，卻不曉得他哪來的力量，竟將高他半顆頭、身上長滿肌肉的自己甩飛。

　　女子越走越近，這時她的鼻子流出兩道鮮血，下一刻眼睛也流血了，緊接著耳朵、嘴巴……血像瀑布般不斷流淌，隨著她的腳步，在青石地板上劃出一道粗粗的血痕。

　　空氣瞬間凝結，他們嚇得大聲叫喊，可是詭異的是，他們的耳朵聽不到半點聲音，無論怎麼用力、怎麼嘶吼……沒有，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們像在月球上，沒有空氣作為媒介，任何聲音都傳不出去。

　　四周的溫度越降越低，好冷啊，冷得他們的呼吸全都化為霧氣……她不再向前，他們也無法後退，他們就這樣看著彼此。

　　然後，一幕幕電影一般的景象浮現在Leif跟Galen眼前——

　　「孟少爺、莊少爺好，少爺和表少爺在花廳等著，請跟我來……」

　　剪裁合宜的碎花旗袍穿在阮阮窈窕的身子上，隨著她的腳步，搖曳生姿，孟祺、莊慎互看一眼，孟祺下意識吞了口水。

　　洪江古城已經沒落，年輕人紛紛外出，只剩老人家還待著，葉府也一樣，洪江老宅很大，裡面卻只住著葉呈新的小妹妹和祖母，以及幾個下人。

　　這次他們之所過來，是因為許多大城市都被戰爭波及了，家裡有些辦法的，紛紛將男丁往國外、往鄉下送，希望能夠避開戰火。

　　來到洪江，他們以為生活肯定會很無聊，沒想到葉呈新家裡竟然有這麼美貌的小丫頭，突然間他們對生活有了期待。

　　「姑娘怎麼稱呼？」以風流才子自居的孟祺問。

　　「奴婢名喚阮阮。」

　　軟軟？莊慎淫邪的目光上下打量，舔舔嘴唇，心想不知道摸起來有沒有像名字那麼軟？

　　兩個男子又對上視線，都明白對方的想法。

　　莊慎開口問：「阮阮姑娘是葉家的家生子嗎？妳離開過洪江城嗎？」

　　雙眉輕蹙，她不喜歡這兩位少爺，但身為下人，從小到大的教導讓她柔順回話，「我與母親賣與葉家為奴，並不曾離開過洪江城。」

　　「妳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待我們離開時，帶妳一起走可好？」

　　阮阮眉頭皺得更緊，她低頭不語，加快腳步……

　　畫面到此為止，可溫度還在持續下降，Galen和Leif的眉毛、睫毛結上一層白霜，他們覺得快被凍死了。

　　然而Galen告訴自己別害怕，一切都是幻覺，是飲酒過量誘發的幻覺。

　　他閉上眼睛，假裝女子並不存在，他弓起身體，想像自己在健身房裡，快速地在原地跑著，想藉由運動提高體溫。

　　只是徒勞無功，女子身上的血流到兩人腳邊時結成了冰塊，即使Galen穿著鞋子，依舊抵擋不住從腳底冒上來的陣陣寒氣。

　　見Galen緊閉雙眼，她笑著朝他靠近，隨著她的靠近，Galen感覺更冷了，凍得他忍受不住，凍得他無法再用幻覺哄騙自己，猛地睜眼抬頭，下一秒他狠狠倒抽氣……

　　那張漂亮的臉龐爬滿蛆蟲，軟軟的、白白的、肥碩的蛆蟲不停扭動身軀，當她和他對上視線，她笑彎嘴角，隨著臉部肌肉微動，蛆蟲一隻隻往下掉。

　　肥碩的蛆掉在他的腳上，他的肌肉像是肥沃的泥地般，蛆蟲扭動著身體往裡頭鑽，刺骨的疼痛傳來，嚇得他不停踢著雙腿，甚至伸手摳抓，但是他怎麼做都甩不掉附骨之蛆。

　　他退到牆邊、退到小樹前，她的臉猛地向前，他下意識往後退，樹枝戳進他後背，很痛的，但他感覺不到，他只想退、只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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