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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五年了,那個說在美貌面前能力不值得一提的丫頭,變成什麼模樣?還是一樣胖、一樣可愛嗎?

  他給她回信表示,女人醜點兒的好,才不會對男人造成傷害。

  可不就是如此嗎?美女一生要拒絕多少男人,多少顆小鹿亂撞的心臟會被千刀萬斬、砍成死鹿,但醜女頂多在你面前噁心噁心你,造成不了傷害。

  她回問:是我把你噁心到……寧可跑到戰場上被千刀萬斬、砍成死鹿?

  他說錯話了,她的亂撞小鹿被他撞成重傷,於是他趕緊亡羊補牢,回信道:山河遠闊,人間星河,無一是你,無一不是你。意思是——我想你了。

  陌言不知道這封信帶給曉夏多大的震撼。

  她以為自己依賴,依賴一個即使在遠方,也能帶給自己心靈支持的好朋友,可他一句「我想你了」,讓她恍然明白,原來自己對他不僅僅是依賴,還有思念,還有……很多很多的……喜歡。

  知道光是「喜歡」這件事,可以支持一個人做多少事、走多遠嗎?陌言不知道,因為支持他往前走的是「仇恨」,不是喜歡。

  但曉夏知道,這份喜歡讓她累到想放棄時,一絲甜蜜滲入,滋養了她急欲抱怨的心,讓她覺得自己好辛苦、好可憐時,給足動力讓她繼續往前行。

  愛情這種東西,往往會摻入很多的想像力,於是她在想像力中,編織起兩個人的愛情。

  陌新、陌軒很快就要參加鄉試了吧,想起她信裡滿滿自信的說,我們家這兩只要是沒考上,肯定是科場舞弊。

  多麼自負的說法,但陌言明白,曉夏自負的本錢,來自于兩兄弟的上進,對曉夏而言,他們早就是她貨真價實的家人。

  當初把三兄妹託付給她再正確不過,即使她比他們大不了多少,她非常有責任感,不但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了,還將弟妹教養得般般好,這樣的女人註定要成功。

  她說「清照書院」到今年,已經收到一百個學生,不是收不到更多,而是場地局限。她說這兩年,平均一個月可以成功配對七到八組新人,看著他們走入婚姻,心裡覺得成就感爆棚。

  她十八歲了,會羡慕的,是吧?

  羡慕旁人有丈夫孩子,有個完整家庭?是他耽誤她了,沒事的,他的耽誤即將結束……

  心酸了,很嚴重的酸,很嚴重的苦澀,但這是他必須承受的命運,逃避不掉也……不願意逃避。

  走到岸邊,拿起衣服,是她親手做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會在衣服角落繡上幾片葉子,上面坐著一隻半睡半醒的烏鴉。

  周班嘲笑過,說有心繡,怎不繡只蒼鷹?烏鴉多沒氣勢。

  他給她寫信,把周珩的話寫上去了。

  她回信說: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複驚。相思相見知何時?此時此夜難為情!

  陌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在衣服上繡寒鴉,但曉夏很清楚,是在他那句——「無一是你,無一不是你」之後。

  所以她也想他了,而那種思念的情緒,他懂。

  雖然在一起的時間很短,雖然多年不見,但魚雁往返,他們的感情一點一點慢慢累積,他們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他們是可以理解彼此心情的家人。

  曉夏說過,這世間每個人都很孤獨,在我們的一生中,遇到愛不難,難的是遇到瞭解。

  所以他們之間很難得,她瞭解他,他也瞭解她。

  望向遠方,殘月臉邊明,別淚臨清曉,記得綠蘿裙,處處憐芳草。

  長歎後,陌言穿上衣服,突地耳朵微動肌肉緊繃,他抽出腰間長劍,倏地朝聲源處刺去。

  「老大,是我。」周珩從樹林後站出來。

  「你在這裡做什麼?」

  「有話想跟老大說。」他臉色凝重,態度嚴肅。

  終於想坦白身分了?陌言抿唇。「說吧。」

  「我不叫周珩,我是業炤珩,是當今皇上的第七子。」

  垂眸,片刻後他點點頭。

  周珩看不出他的驚訝,陌言也演不出驚訝,所以業炤珩驚訝了。

  這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當然不是。

  投軍前師父曾經告訴他,將有皇子領軍出征,當時他就賭不會是業炤瑜。

  不是太子又會是誰呢?當今皇上子嗣雖然不少,無奈宮鬥太厲害,皇后太厲害,扣掉太子之外,剩下的不是傻就是殘,勉強還能用的,只剩下沒有好出身的七皇子。

  「所以呢?」

  「我要老大幫我,我想要那個位置。」這幾年虞家、張家、呂家……一個個倒臺,現在連邵家都倒了,那可是太子妃的娘家啊,由此他猜測父皇對皇長兄沒有想像中那樣滿意。陌言看著他輕輕笑開,業炤珩是狼,無害的綿羊外表只是他的隱藏。

  對上他的眼睛,陌言伸手,業炤珩疊上,緊緊交握。梁陌言說:「目標一致,我要把業炤瑜拉下臺。」

  「為什麼?」

  「因為——他是畜生。」

  這件嫁衣,曉夏要親手縫製,因為是沈曦要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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