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尋 > 富甲衣方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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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言一笑,光陰終究能夠淬鏈出人才,老虎終於要伸出爪子了?非常好,周珩不是阿斗,他給了足夠理由,讓自己追隨。 「怎麼取而代之?」 大拇指一比,兩人有默契地起身,回陌言營帳裡。 宋敬看著他們的背影,埋怨地撇了撇嘴,慶功宴還沒吃上幾口呢,怎麼就跑了? 他認命地拿來大鐵盤,把肉啊菜的儘量往裡頭裝,再抱起一罐酒,朝老大營帳走去。 似乎……看見曙光了。 陌言雙手橫在胸前,靠在帳前望著天邊朝瞰漸漸染紅霓雲,他和周寸談了一整夜接下來的計劃,應該很累的,但他興奮得睡不著覺,因為……復仇有望! 寫封家書吧,雖然有點小快樂就往家裡報,這種行為有些幼稚,但他想啊,想看那手始終進步不來的醜字,想看她變著花樣誇獎自己——即使他早就不需要透過別人的讚美來肯定自己。 其實他是那種立定目標,就會竭盡全力往前跑的男性,其實他不習慣和別人討論自己,但是習慣已養成……被曉夏培養出來的——他學會分享心情。 曉夏的家書不是用一封一封算的,而是用一本一本計的,幾個弟妹被迫用寫日記的方式把想對大哥說的話一一記錄下來,他頂多淡淡回上幾句,但光是這樣,陌軒幾個就欣喜若狂,然後繼續將生活瑣事全與他分享。 分明遙隔千里,但手足情感卻比過去更加濃厚。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維繫起一家人,故意讓他明白,他不是孤軍奮戰,家人們都陪他一起努力著。 他真的很喜歡看曉夏的信,她的文詞不精美,整篇文章沒有秩序、沒有起承轉合,總是東一點、西一點,想到什麼就亂寫一通,偏偏就是這樣的信,讓他讀著讀著便心情放鬆,讓他覺得對待人生不需要過度嚴厲。 為力勸他保重,她說司馬懿的足智多謀比不上諸葛亮,膽識謀略比不上劉備,忍辱負重比不上孫權,野心勃勃比不上曹操,為什麼最後獲得成功的是他?因為他把他們一個個都熬死了,最後三國歸晉,能活到最後者得天下。 他回信道:建議採納。正派人到處尋找長生丹,以便熬死敵軍、熬死上司,把自己熬成一品大將。 她還說:我以為長成這副模樣,再沒啥好失去的了,直到我開始長痘痘。天啊!為什麼女人要有小日子?為啥它註定要跟我一輩子,卻不願意和我和平相處?梁陌言,我想當男的,我願意和你一起上戰場。 看到這裡時,他放聲大笑,笑得宋敬和周珩沖進來,以為他發瘋了。能不瘋嗎?沒見過哪家姑娘這樣大剌剌地和男人討論小日子。 那次他回信問:你到戰場上能做什麼?專司縫製投降小旗?她也曾提過:夜深人靜所有人都睡了,我還在燈下裁衣制服,很不平衡!我只能安慰自己——玉樹立風前,驢驟正酣眠。聽不懂對吧,意思是:醜的都睡了,美的還醒著。聽見沒?古人都親自證明了我的美貌,為維持我的顏值,我要繼續熬夜,加油加油再加油。他則學她的口氣回信,汝乃天驕,何不上九霄?意思是:你這麼厲害,怎不上天呢? 下一封信,她只寫一句——大郎,把藥喝了。 這句讓他抓心撓肺地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是什麼意思。拿著筆,一口氣寫下一整頁的「求解」。 她後來解答道:我不愛你了。謝幕去吧! 很喜歡跟她寫信,信越寫越厚,陌言很清楚,他們很快就會分離,但他想珍惜到最後……天長地久的念頭一次次的在他腦袋裡駐留。 「白將軍,您的家書。」小兵把東西呈上,眼底寫著滿滿的羡慕,因為旁人的家書都是一封,將軍的家書卻是一袋——很大一袋。除了書信之外,還有吃的穿的用的,那種感覺像是有人疼愛。 為這種感覺而驕傲太無聊,但陌言就是無聊了,因為……他有人疼、有人愛。抱著「信」回到帳裡,曉夏又給他做新衣新鞋。真是的,不是總喊忙嗎?怎麼又做這些,他夠穿的了。 從一堆信裡,他找出曉夏寫的。 從陌軒、陌新考上秀才開始,她把所有的好消息都堆在前面說了,直到信的後面……他越看臉色越凝重。 ……白曉瑞的眼珠子被人給挖走,他的死因絕對不是單純的鬥毆。記得我跟你提過,在「金縷衣」見過那些繡著小雛菊的衣裳吧,那時我不明白款式分明是男裝,為什麼尺寸偏小,直到我在白曉瑞身上看見…… 即使款式並不完全相同,但我確定和那些衣裳有高度雷同,應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因為裙角處的雙面繡——那是成大師的作品——正面是小雛菊,背面是男人的生殖器。我找上汪東家,想問清楚那些衣服的去處,但汪東家矢口否認鋪子裡曾經做過那些衣裳,連夥計也睜眼說瞎話,一個個認定是我記錯,他們在害怕什麼? 最後我只能去找成大師。相信嗎,她居然失蹤了!我告訴過你,我是成大師唯一的嫡傳徒弟,倘若她有難,應該會來找我吧,但並沒有,她莫名消失了。 我知道虞家姑奶奶是皇后娘娘,知道此事非同凡響,輕易不可對外人說,我也清楚自己幫不了忙,但事情卡在心底憋得慌,只能寫信告訴你。 信看完就燒了吧,希望沒給你惹麻煩,我知道視若無睹很自私,知道這樣做日後會有更多的男孩受害,其實我更想說:對敵人低頭,不是因為我害怕,只是因為我在找磚頭。 可是對不起,我沒在找磚頭,我就是自私、就是膽怯、就是沒有勇氣站出來聲討。罵我吧、諷刺我,你說什麼,我全數接受。 虞家、刺繡、死去的白曉瑞……陌言閉上雙眼,當中的關係他很清楚,只是現在的自己,沒有足夠的實力對峙,他的無力感和她一樣重。 飛快提筆回信,他告訴她說:你做得很好,聲援正義這種事需要能力,現在做不到,不代表永遠做不到,所以現階段你應該蟄伏起來,好好保全自己,小心打草驚蛇…… 書被催成墨未濃,但濃的是他的心意,是他對她的擔心。 信送出,他抱起她送來的衣服,聞著上頭的氣味,尚存一點點香氣,是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是能讓他心神安寧的氣息。 男人從湖水中冒出,月光灑落,映著他身上的斑駁,一道道猙獰的傷疤,是五年軍旅生涯留下的記號,它們為他換來功勳與榮耀,如今梁陌言已經是三品大將。 而明天,若估計無誤的話,將是最後一場戰役。 深吸氣,山林間沁涼的空氣鑽進他的肺葉,讓他的頭腦無比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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