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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她試著把心底的不快歸類為擔憂,不是擔憂他的存歿,而是擔憂自己將要獨自承擔責任與生活,她也試著不做惡劣想像,臆測他待她的好,只是為了把責任往她身上扣。

  她不斷對自己強調——沒事的,不過是三個小屁孩,她都能撐起偌大事業,一個小家豈能難得倒她?何況撿到三隻乖巧早慧的小屁孩,還是她賺了呢。

  她本就是不婚族,在那個環境與位置待久了,外遇、小三、綠茶……什麼狀況都看過,她對婚姻的信任度是零,如果不是眼睛一張就成了梁家婦,她肯定會成為穿越一族的大齡剩女。

  前世她就是大齡剩女,她的能力嚴重傷害許多男人的自尊心,因此他們常在背後嘲笑她是過季商品,說她眼睛長在頭頂、過度挑剔……什麼難聽話她都聽過。

  但她向來不懼,還直接站到對方面前,冷冷嘲笑。「不是我過度挑剔,而是因為即使我是過季商品,你們還是沒有這個消費能力。」

  說完,她踩著昂貴的紅跟鞋瀟灑轉身。

  前輩子她可以轉身得這麼漂亮,現在……不過是個相處不到一個月的男人,在他面前旋個身,困難嗎?

  瞄他一眼,再用力吸口氣。不難的,她告訴自己。

  她的腦袋很複雜,至少比他想像的更難懂,不過這種欲言又止的目光,讓陌言迅速連結到一種可能。「我不會答應的。」

  「吭?」不答應什麼?

  見她滿頭霧水,難道是他想差了?「我不會同意你給我縫投降小旗。」

  他這是想解除尷尬嗎?曉夏也想差了,終究沒那麼熟,猜錯彼此心思純屬正常。「在外頭呢。」

  「吭?」他也沒聽懂。

  「皇帝眼線到處插,我的腦袋還想在脖子上多留一會兒。」她的表情沒有緊張,只有狡獪。

  這次他猜對了,她在說玩笑話。「那就管好你的嘴巴。」

  「知道,我又不到旁人跟前提,只會在你面前說。」

  只在他面前說,意思是她信任他?她把他當自己人?

  此時的他又想差了,曉夏不過是隨口說說、隨意表現親近,新時代職場人嘛,許多場面話隨口就來。

  不過兩個人的「想差」活絡了緊繃氣氛,倏地連腳步都輕鬆起來。

  「放心,我不會讓自己死掉,我是要立大功的人。」

  他不是愛誇口的男人,卻為了讓曉夏放心而誇口,在她面前,他變得不像自己。

  認真想半晌後,她問:「會寫字嗎?」

  「會。」

  「『靜』字當中藏著爭,越要爭,心越要靜;『穩』字當中藏著急,越是急著立功,行事越要穩重。路要一步一步走,功勞不必搶著立,雖然人生憑藉的是實力,但也得注意木秀于林。」

  話在他腦袋裡烙印上了,從沒人對他說過這種話。凝眼相望,他說不出心中感覺,有感動、悸動,有……怦然心動?

  「我知道。」連忙轉開眼,陌言揚聲說:「你不必擔心錢的事,我都盤算好了,會給家裡留銀子。」

  是個顧家的好男人啊,曉夏一笑,被肉擠得眯眯的小眼睛閃亮閃亮的,竟讓他感覺……漂亮?

  「我能給你寫信嗎?」這是回饋,他想讓她安心,她也希望他對家裡放心。

  微愣,他沒想過這件事,不過家書……挺吸引人的東西。「好。」

  「你也可以把戰場上的見聞告訴我們,讓弟妹們知道你為這個家付出多少。」

  連這個也替他著想?她可以將功勞盡數攬去的呀。

  心——撞上了,她怎能這樣,像顆太陽似的,東邊撒一把溫暖、西邊丟一捧希望,這樣的她,很容易把人的心給挽留的呀!

  所以陌言心滿了,不知被什麼給裝滿的,但就是飽飽的、漲漲的,讓人感到無比愉悅及滿足。

  「好。」他回答。

  話頭打開接下來是天南地北的亂聊,聊朝廷、聊軍旅生涯、聊孩子教養……他沒想過有人能接住自己的話,更沒想過一個無緣的小妻子能夠理解他的想法,最終他說:「對不起,把責任丟給你。」

  曉夏苦笑,「我理解,寧可因為失敗而遺憾,也不要未曾嘗試而後悔,如果今天你為弟妹留下,有朝一日你會為這個選擇遺憾人生虛度。」

  「你理解我,那你自己呢?禍事接踵而來,現在我又把責任丟給你,會覺得冤枉嗎?難受嗎?想哭嗎?」

  她沉默片刻後回答,「小時候哭是搞定問題的大絕招,長大後笑是面對現實的武器,沒有人天生樂觀,都是生活的砥礪把人給磨練得刀槍不入。放心吧,我可是女強人。」

  這話狠狠紮上他心底最柔軟的區域,是的,小時候他總是用眼淚換取母親的疼惜,但疼惜他的人遠離後,沒人在意的眼淚從此缺乏意義。

  突然很想牽她,因為心疼她也心疼自己,於是他拉著她一起向前走。

  曉夏傻掉,帥哥竟然願意牽著她攜手同行,自尊不要了嗎?面子不顧了嗎?他這樣旁若無人的恣意任性……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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