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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所以我要忍笑佯低面、含羞半斂眉?不行,這種動作太綠茶,我辦不到。」一個哆嗦,雞皮疙瘩浮上手臂。

  曉夏放下沙威瑪,用力在眼前彈指,兩手外翻從眼前滑過,見證奇蹟的時刻……她正在召喚回自己的女強人魂魄,嚴正拒絕白蓮人設。

  綠茶?看著她的動作,陌言費解,她說話難懂、表情更難懂,難道這才是白大叔白大嬸把她藏在家裡的理由?胖不是重點,腦袋有病才是事實。

  如果是腦袋有病,那麼劍的事,似乎不能對她太過苛責。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允許她二度冒犯他的劍……呃不對,是自尊。「我有話跟你說。」

  「太好了,我也有,這算不算心有靈犀一點通?」

  果然腦子有病,還病得不輕,但那話還是讓他紅了耳朵,感覺被勾引了……

  啥?被一個胖子勾引?完了,她腦子裡的病傳給他了!

  陌言惱羞成怒。「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她沒有嗎?古人說話不是都要文謁藹的?她已經盡力配合了不是?難道是她的語文程度不行?

  歎氣,人無完人呐,長得好脾氣必定不行,脾氣好能力肯定不及,如果事事樣樣都第一,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她遇見釋迦牟尼了。

  「我的意思是,我也有話想跟你說,不過吃飯皇帝大——」

  他又打斷她。「好好說話,吃個飯別牽扯當今聖上,那是砍腦袋的事。」

  「這裡有監聽設備?『皇上』是禁詞?這時代獨裁不民主?」連續丟出三個問號,眼看他又要發飆,曉夏連忙制止。「行,我的錯,以後我會好好說話,現在可以先上餐桌嗎,我餓慘了。」

  被她一打岔,陌言竟忘記要溝通「劍的用途」,沒回答,卻端起那鍋湯,跟在她身後走。

  壞脾氣帥哥不氣了?呼……曉夏吐氣。沒事,會慢慢習慣的,生活嘛,不管是在職場上還是家庭裡,總要經歷一段磨合期。

  陌軒知道骨氣很重要,身為一個男人不該輕易被收買,但架不住沙威瑪好吃,蛋花湯漂亮又好喝啊,他抵死不願被收買的心臟,蠢蠢欲動中。

  餐桌上沒人說話,氣氛有些詭異,曉夏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這是傳言中的食不言、寢不語?可是這樣很緊張誤,會消化不良的,她想說幾句話來緩和一下,卻在帥哥拋來一個眼神後,乖覺地閉上嘴巴。

  不管經過幾百年,識時務者都是俊傑。

  吃過飯,幾個孩子自動自發收拾碗筷,自動自發燒水洗澡,又自動自發回到屋裡,安靜得令人心驚。

  倒不是因為梁陌言家教嚴格,實在是今天發生太多事情,表面上看起來挺不錯,但是好是壞……大哥沒下定論,誰也不敢一錘定音。

  灶房旁邊隔出一個小空間,他們習慣在那裡洗澡,旁人家是怎麼做的曉夏不清楚,但梁家在這上頭不含糊,每天都會洗香香才上床。既然如此,不洗手上桌……是給她的下馬威吧?很好,她終於意識到梁家上下並沒有那麼歡迎自己加入。

  小孩洗完輪到曉夏,不管陌言是否難搞,但紳士風度肯定是有的,因為他親自替曉夏提水,又體貼地知道碩大身軀需要碩大水盆,並且得大量用水,因此他將從白家搬來的大浴桶注滿溫水,還在旁邊放一桶水備用。

  脫掉衣服,她用皂角上上下下搓,把身體每處都洗得乾乾淨淨,沒有空污的環境,加上正是春暖花開的好時節,天氣不冷不熱,身上出汗少,倒也沒有太髒,但畢竟好幾天沒碰水了,能夠洗香香,是莫大享受啊。

  只是這份享受在她看見肚子上的肥油時蔦了,一個女人怎能把自己搞成這樣?就算沒有旁人的侮辱嘲笑,行動不靈活也挺難受的不是,何況這還對健康有極大傷害。

  她在裡頭長籲短歎,等在外頭的梁陌言全聽見了。她的開朗自在是裝的?她的笑容是盔甲,她把哀傷隱藏在盔甲後頭?

  肯定是,遭逢巨變,誰能對著一塊烤肉笑得愜意輕鬆?罷了,劍的事就算了吧,把它收藏妥當就是。白曉夏……小小姑娘碰到這種事並不容易。

  美麗誤解讓他心頭微酸,沒想到這時,一句無比鄭重的喊話從裡頭飄出來。

  「白曉夏,你身上的每寸贅肉,都是向生活妥協的標誌。停止妥協,盡力蒯除,為自己開創不一樣的人生!」

  呃,盔甲?哀傷?心酸……噗的一聲,他靠在門邊無聲笑開。

  陌言洗完澡進屋時,曉夏正在清點財產,她不確定七十兩銀子可以買多少東西,卻曉得這絕對是一筆鉅款,因為在李氏抖著手指掏銀子時,她看見她的心在淌血。

  照顧白曉夏的幾天裡,陌言留在屋裡打地鋪,本打算找個時間把後面那個屋子修一修,打張床進去,沒想到打地鋪的那個晚上,他睡得分外的好。

  他有嚴重的失眠,經常翻來覆去熬到天亮,要是能夠睡足兩個時辰,他就會滿足到不行。因此常有人說他臉臭、脾氣不好,還有人替他緩頰,說他年紀輕輕就肩負起一個家,怎能開心得起來。

  但其實不是,他只是沒睡飽。

  長期沒睡好,讓他情緒緊繃,只是在跟前的全是小豆芽,總不能往他們身上發洩脾氣,他只能透過沉默寡言、面色凝重來提醒人們——內有惡犬。

  但那晚他睡得很沉,從子時初一路睡到辰時末,天亮醒來發現自己的精力從沒有這樣充沛過,他高興得連做飯都帶著笑容,甚至異常地心平氣和。

  他本以為這是湊巧,第二天剛吃飽天才擦黑,連幾棵小豆芽都還沒睡,他便早早地躺在……這次不打地鋪了,直接躺到床上。

  看著曉夏碩大的身影,聞著她身上一股特殊的……竹葉香?他試著證明自己的一夜好眠與她無關,但是聽著她的呼吸聲,自己竟然又熟睡了。

  這次足足睡上六個時辰,天!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連續三天、連續三個晚上,他不需要在山上消耗掉所有精力,踩著月光而歸,就能夠迅速入眠,這證明出了他不想要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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